南玄胯下的马,从牛车旁奔驰而过。

    倏地,马扬起前蹄,骤然停下。

    他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乔茉欢的背影。

    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他身后的马车,也被迫停下。

    李羡一个踉跄,险些磕到地上。

    牛车缓慢前行,离南玄越来越近。

    乔茉欢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她屏住呼吸,双眸禁闭。

    小哥哥,不是吧?连背影你也能认得出?

    李羡掀开车帘问:“南玄,何事?”

    南玄拧眉,继而快速舒展开来,“无事,让主子受惊了。”

    说罢,策马扬鞭而去。

    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速度比牛车快上许多,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茉欢重重舒了口大气,松开捂着尤灿的手。

    哎!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心中那条紧绷的弦,瞬间松开,整个身子像被掏空似的,软绵绵的。

    尤灿嘴唇微张,傻笑着盯着她,还未缓过神来。

    她见到尤灿这垂涎欲滴的样子,真想一拳给呼过去。

    半响,尤灿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一脸幸福的笑容,“欢爷,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放心,我尤灿不是陈世美,会对你负责的。”

    “负你个头!”

    乔茉欢终于忍无可忍,一拳过去,尤灿险些翻下牛车。

    姑奶奶现在心情烦透,你丫还来添堵。

    尤灿哭唧唧地捂着熊猫眼,委屈的撅着嘴。

    像个讨要玩具、却没能如愿的孩子。

    乔茉欢别过脸去,欣赏着沿途风景,试图以此来平复一下心情。

    “欢爷,那些人,你认识?”尤灿这张嘴,就是闲不住。

    “对,认识,还是仇人,要人命的那种。”

    闻言,尤灿缩了缩脖子。

    为方才自己的大喊大叫,感到后怕。

    乔茉欢陷入沉思。

    这样躲也不是办法,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自己得想个法子,彻底同那阴险狡诈的家伙划清界线。

    一路上,她又向叶临咨询了租铺子的一些事。

    叶临人很好,不厌其烦地将他所知,一一道出。

    几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刘府。

    一切都很顺利,签字立据,银货两讫。

    刘员外还承诺,得空把佃户聚到一起,简单交接一下。

    乔茉欢也可趁这个时候,把来年的租子收上来。

    哈哈!刚投资出去,就有利可收。

    她觉得,这买卖真值。

    刘员外家,总共十五亩地,其中九亩沙地、三亩水田、三亩旱田。

    沙地产粮低,售价四两银子一亩。

    水田可以种水稻,大焱地处西南,以米为主食,水田最值钱,售价五两又五百文一亩。

    旱田售价四两又五百文。

    除去买地的六十六两,她身上还余下五十四两。

    按照叶临分析的,这钱,足够她租个铺子做生意了。

    只是,她还没想好做什么。

    几人陪她折腾大半天,她寻了一间酒馆,叫了些酒菜,犒劳几人。

    酒馆内。

    四人坐在一靠窗临街的位置。

    “茉欢妹子,你何不多买些地收租子,何苦抛投露面去经营铺子?”

    菜还未上桌,叶临为众人斟满茶,落座问道。

    乔茉欢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点着。视线却穿过敞开的窗户,望向街对面关门闭户的空铺子。

    闻声,她收回视线。

    “地虽可出租收租子,但也是一年一收,就是点死钱,要想大富大贵很难。”

    “欢爷,等我高中,你就是官夫人,自然大富大贵。”尤灿嬉皮笑脸抢话道。

    乔茉欢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叶临紧接着说:“茉欢妹子,你可有想过,这经商也是有风险的?

    若是赢利再好不过,若是亏损,那后果是无法预估的,血本无归、债台高筑亦有可能啊!”

    他说得在理,苏青青也忙附和道:“欢欢姐,叶临哥哥是小心谨慎之人,听他的,准没错。”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那十余亩地,就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

    “……”

    叶临还想说什么,唇瓣刚微微开启,又合了回去。

    这时,店小二吆喝着端上一盘卤牛肉、一碟糖醋排骨、一壶竹叶青酒。

    “又香又入味的卤牛肉,酥软酸甜的糖醋排骨,活血暖胃的竹叶青,几位客官请慢用。”

    店小二一边流利地介绍,一边将菜搁到桌上。

    说罢,拿起肩头上的毛巾,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准备离去。

    “小二,等一下,问你点事。”

    乔茉欢突然出声叫住店小二。

    “行,客官你请讲。”

    “这条街繁华热闹,为何对面那家铺子却关着门呢?”

    小二循着乔茉欢手指的方向望去,很快收回视线,压低身子,小声道:“客官有所不知,那家铺子以前死过人,夜里闹鬼。

    每日子夜之后,就会传出女鬼的笑声,还有杀戮的声音。

    换了好几波老板,要么亏得血本无归,要么被吓出一身病。这不,都空置好几年了,都没人敢去租。”

    他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听得人瘆得慌。

    尤灿吓得脸色煞白,身子都在颤抖,紧紧抱住叶临的胳膊。

    小二说罢,乔茉欢勾唇浅笑道:“这样啊?那租金一定比别的铺子也便宜许多吧?”

    “应该便宜不少吧。”

    “那上何处去寻铺子的主人呢?”

    “城东有座宅子,宅子门口挂着一只黑灯笼,里边住着一孤寡老头。他隔三差五会过来打扫铺子,你去找他,准没错。”

    “好,多谢小二哥。”

    乔茉欢掏出两个铜板,递给小二。

    小二接过铜板,俯首哈腰致谢后离去。

    乔茉欢在心里盘算着。

    方才一路问下来,口岸好点的,租金都死贵,交了租金,她就没足够的银子铺货、装修。

    对面这铺子,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给她的。

    什么闹鬼?

    我可是21世纪的人,才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

    她加快落筷的速度,准备吃完就去城东找铺子的主人。

    “叶大哥,吃完饭,你去雇车和青青先回村里。我打算去城东找那老头,尽快把对面的铺子租下来。”

    她边说,边掏出车钱推到叶临跟前。

    “欢爷,那里闹鬼……”尤灿第一个反对,声音都在打颤。

    他胆小,怕鬼理所当然。

    他寻思,若乔茉欢真把铺子租下来,那他还如何跟在乔茉欢身后、用自己的真心去抱得美人归。

    “闭嘴。”

    乔茉欢一声吼,尤灿乖乖闭嘴,将提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叶临脸色一沉,劝道:“茉欢妹子,你别贪便宜,闹鬼的铺子,不好做生意。”

    “闹鬼?那就开个寿衣纸扎香烛铺子,说不定,大家为了与故去亲人相见,都慕名而来。”

    乔茉欢满脸堆笑,话里带着玩味。

    “……”

    叶临被怼得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