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乔茉欢早早起来,寻来软尺,大概量估了一下药柜、柜台的宽窄。
又去买了几块桂花糕,两斤猪肉,一只鸡,几块豆腐,雇了马车回秦家塆。
尤灿死皮赖脸想同往,被她无情拒绝。
尤灿不是省油的灯,她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闲言碎语,影响心情。
秦王府,李羡寝殿内。
玉钥正在伺候李羡洗漱。
南玄一脸倦容,来到李羡身后,拱手行礼道:“王爷!”
他从秦家塆赶回,没有直接回秦王府,而是连夜去了沈府,想方设法探明胎记一事。
且,使了银子,从沈府一些老人嘴里,了解了一下蔻云珠和沈腾云的关系。
“玉钥,你退下。”李羡淡淡说道。
玉钥应声退下。
李羡自己动手系腰带,“打听得怎么样?”
“回王爷,乔姑娘的生母,已经亲口承认,沈腾云就是乔姑娘的生父。卑职连夜去了趟沈府,从多方面印证,可以确定,乔姑娘同陆小姐绝无任何联系。”
“道听途说之言不足为信,可有凭据?”
“有,凡沈家子孙后代,后脖颈处有朱砂色柳叶型胎记,卑职已查证,确有此事。至于乔姑娘是否有……”
南玄有些为难,乔茉欢两次“非礼事件”,让他“谈虎色变”。
他可不敢轻易去“与虎谋皮”。
“她有!”李羡说的斩钉截铁。
乔茉欢看光他那一次,他无意间瞄到过那个胎记。
南玄如释重负。
王爷终于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妖女。
李羡没有过多的惊讶,似乎这个结果是在他意料之中。
他的神色很复杂,眉头微蹙。
倏地,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丢了魂似的。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空一般,急需什么东西来填补,可又不知道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她可是悍妇,不是最好!皆大欢喜!
南玄见他如此模样,心疼的紧。
他认识的李羡,生死当前,眉头也不皱一下。可,唯独在陆颜这件事上,李羡完全失去了自我。
“王爷,你放心,卑职会让他们继续打听寻找,一定会找到陆小姐的。”他宽慰道。
李羡微微点头回应,“南玄,明日,你拿五十两给她送过去,算是耽误她一个月生意的补偿。带话给她,收了本王银子,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南玄只觉便宜了那个妖女。
近日,李羡每晚都做那个噩梦,夜夜难以安枕。
他感叹,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秦家塆。
乔茉欢回到家,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搁下桂花糕、猪肉、豆腐,提着那只大公鸡,直奔华庭家去。
华庭在院子里晒草药,院门大打开着。
乔茉欢轻手轻脚走到华庭身后,猛一拍华庭肩膀。
华庭吓得身子一哆嗦,险些打翻簸箕。
“华太公,晒夏枯草呢!”
“胖丫呀!你走路咋没声啊!人吓人,吓死人的。”
“华太公,你行医救人,难不成还信这鬼神之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嘻嘻!老实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
乔茉欢满脸堆笑,指着华庭,开玩笑似地说道。
“你这丫头,总是这么口无遮拦、没大没小。”
“华太公,许久不见,我特意买只鸡来给你打打牙祭。”
“你有这么好?说吧!找我有啥事?”
华庭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有话向来直说。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个不近人情的人。
但乔茉欢知道,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老伴过世多年,膝下一儿一女,女儿远嫁,鲜少回家。儿子已成家立室,子女成群,但和他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他一心想着,儿子能继承他的衣钵,行医济世。奈何,他儿子华恒在这方面没有天份,从小跟在他身边识百草,直到现在华恒连艾草和野蒿都分不清。
他恨铁不成钢,经常对华恒打骂。
华恒一气之下,带着妻儿搬了出去。故此,他这么多年一直独居。
逢年过节,华恒来请他过去吃吃饭,也都是吃一肚子气回来。这些年,两家人干脆就懒得再走动,形如路人。
儿媳妇怕被人戳脊梁骨,吃肉打牙祭,会给他送些过来。
“华太公,我是给你送银子来的。”
“送银子?你有哪里不舒服呀?是头疼还是脑热?”
华庭没有停下手里的活,瞥了乔茉欢一眼,淡淡问道。
“哎呦!华太公,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精神奕奕的样子,像有病吗?”
乔茉欢原地转了个圈,把自己生龙活虎的一面,展露无遗。
“我呀!是来跟你商量大事的。我在县城里租了间铺子,打算开间医馆,想请你老一起发财。”
“老头子我,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过一天是一天,没那闲心追名逐利啰!”
华家世世相传的医术,眼瞧着在他这里就要失传,名利对他而言,就是浮云。
“哎呦!华太公,你别忙着拒绝,先听听我的建议嘛!我想了两个方法,一是我雇你去医馆坐堂,每月付你五两工钱。二是我俩合作,开医馆的钱我出,你出医术,每月扣除月租成本后的赢利,我分你一成。你考虑一下,看看哪种更适合你?”
“哈哈,胖丫,你这两种方法,不愁请不到人,就别在老头子我这里白费唇舌了。”
“华太公,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这救人赚钱两不误,多好的事啊!医者仁心啊!你的医术明明可以让更多人得救,让更多人不受庸医所骗,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今儿个,即便你把死的说活了,我老头子还是那句,没那闲功夫追名逐利,只求一日三餐温饱足矣!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拎着你的鸡,赶紧回,我赶着出诊。”
华庭下了逐客令,收拾起药箱,准备出门。
“华太公,你这样,对得起谁?你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他们哪一个不是悬壶济世,仁心仁术。”你这,和站着茅坑不拉屎,有啥区别?
乔茉欢一改方才的温言细语,厉声厉色。
岂料,这华庭软硬不吃。并没因为她的激将法而就范,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下乔茉欢一人在寒风中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