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驼背家。

    “崔叔,在家呢?”

    崔家有恶狗,乔茉欢不敢不请自入。

    她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望向院里。

    崔驼背正在院里猫着腰干木工活。

    语落,两条老黄狗狂吠,呲牙咧嘴,恨不得扑上来撕咬她一般。

    她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

    哼!明明都是狗,咋你俩就这么不讨喜,我家皮皮能甩你十八条街。

    崔驼背家,木材比较多,还有各种各样成型的柜子、桌椅板凳,最主要他还攒了些银子,所以怕遭贼。

    经过上次丢银子的事,他更加谨小慎微,特意又养了只黄色的土狗。院门口拴一只,堂屋门口拴一只。

    “有事?”

    催驼背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不冷不热地问。

    那次,乔茉欢那般羞辱他,他没拿扫帚赶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语毕,继续推动着手里的刨子。

    “催叔手头上活多吗?可有时间接我的活?”

    崔驼背一听是来送银子的,那张苦瓜脸瞬间带笑。

    “你的活?是凳子?还是柜子?”

    “我准备在县城开间医馆,不知药柜、柜台这些,崔叔可做得来?”

    崔驼背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技术那是没得话说。

    这也是她选择找崔驼背的另一个原因。

    崔驼背一听是笔大买卖,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度大转变,笑得合不拢嘴,“做得来,做得来,快进来说。”

    他忙将守在院门口的大黄狗牵走,拴到角落里去。

    “蓉蓉,蓉蓉,快给你胖丫姐姐倒杯热水来。”

    崔驼背一边将她迎进院里,一边扯着嗓子对屋里大喊。

    “你要做多大的药柜、柜台?是自备木材?还是我包工包料?如果是包工包料,你是想用柏木、水曲柳、香樟木,还是杉木?”

    崔驼背像放鞭炮般,一上来就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问题。

    “用杉木,这是药柜、柜台的尺寸,你看一下,包工包料得多少银子?多久能做好?”

    华庭说,一般情况下打制药柜都选择水曲柳,便宜实惠。

    但打制药柜,最好的还是杉木,耐用结实。就是有个弊端,太贵。

    “胖丫,这杉木可贵了,要不……”

    崔驼背怕开出来的价,把乔茉欢吓跑,想极力劝说她退而求其次。

    “没事,崔叔,你先给报个价。”

    “蓉蓉,把爹的算盘,纸笔拿出来。”崔驼背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扳着指头嘀咕着。

    崔蓉按照他的吩咐,拿来纸笔、算盘。

    他一番涂涂画画,敲敲打打后,伸出五根手指,“五两,不能再少。这已经是看在同村的份上,只收你成本费,没赚你工钱了。”

    五两,可以买一亩地了,的确有点小贵。

    成本顶多也就二两半,这崔驼背,心还不是一般的黑。

    崔驼背见她不吭声,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忙道:“胖丫,你找别人做,兴许会给你便宜点,但他们偷工减料、偷梁换柱,不知道弄些什么劣质木材以次充好。我们都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绝不会糊弄你的。”

    “崔叔,我现在用银子的地方多,你看这样成不成?

    就按五两算,今日,我先付你一成定金,你按时帮我把药柜、柜台打制好。剩余的银子,分五个月给你,利息按十成算。

    你若是帮我这个忙,以后你家有啥喜事,我一定多随点份子钱。”

    毕竟,十两只够还那次“借”的银子。这次的,只能等以后赚到钱,通过随份子还给他了。

    这,就是她想的双赢之法。

    既解决了手头紧的问题,又名正言顺把钱还了。

    崔驼背挠了挠头,乔茉欢的话有些绕,这一时半会儿,他脑子没转过来。

    乔茉欢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给你二两,连续给五个月。五个月后,你总共就有十两进账。”

    “十两?”崔驼背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对,这五百文定金,就不算在里边了,算是额外赠送的。且,半个月之内给我打制好。你若觉得可以,我们就立个字据,这样,你我都安心。”

    “行行行,崔叔保证按时给你打制好,用最好的杉木。”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崔驼背想都不想,收下五百文定金,立了字据。

    从崔驼背家出来,乔茉欢去了趟苏青青家,拉她上自己家里吃晚饭,叙叙旧。

    ……

    这天晚上,原本以为可以安枕的李羡,又被噩梦缠绕。

    他梦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地方,流水潺潺,微风徐徐,好一处人间仙境。

    乔茉欢站在不远处,着一身白色纱裙,缓缓朝着他走来,笑得特别美。

    倏地,风起云通。

    乔茉欢被狂风卷起,朝着远处飘去,越飘越远,那张俏脸也逐渐模糊。

    “羡羡,救我,救我……”

    乔茉欢伸着纤长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恐惧。

    他疯了似地朝着乔茉欢跑去,伸出手臂,试图去抓住飘在半空中的乔茉欢,可就是怎么也触碰不到。

    他急得拼命喊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乔茉欢越飘越远,越飘越高,最终,消失在半空中。

    “别走……别走……求求你……别走……”

    他跌倒了,趴跪在地上,十指紧紧抓着身下的泥土,用嘶哑的声音喊叫。

    心像被刀剐一般,揪着痛。

    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也不知哭了多久,他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用手轻轻擦掉脸上略带凉意的“东西”。

    这是——眼泪?

    他望着手指上的“水渍”,不禁皱眉。

    男儿有泪不轻弹。

    男儿流血不流泪。

    他一个七尺男儿,居然会在梦里流泪,直到哭醒。

    滑稽可笑!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心口一阵一阵疼,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一定得了什么隐疾。

    寻思,天一亮,就差人去请孙大夫来瞧瞧。

    远在秦家塆的乔茉欢,这晚也彻夜难眠。

    她在思索,如何利用手头现有的银子,办更多的事。

    手头上就这么点银子,必需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块来用。最好能想法子赚一笔钱,解决眼前资金缺乏的问题。

    翌日,一早。

    乔茉欢一打开门,就看到苏青青背着包袱蹲在门口。

    “青青,你这是?”

    “欢欢姐姐,你开铺子肯定需要人手,我……我去给你帮忙吧,扫地擦桌子、刷马桶都行,我不怕脏不怕累的……”

    “你娘让你来的吧?”

    苏青青咬了咬嘴唇,微微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