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庭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不停以袖擦拭额头的汗珠。
魏申也从椅子上走下来，在屏风外焦急地来回徘徊。
县衙内外，气氛都异常的紧张。
此时，陆黎赶来，挤进人群，朝着县衙内望去，并未见到乔茉欢的身影。
但，华庭那并不算太陌生的背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朝着四周扫视，试图找到苏青青等人的身影，问明情况。
由于围观人群众多，再加上大家推推攘攘，都想亲眼见证“奇迹”诞生的那一刻，他最终并未如愿。
他索性掏了几个铜板，随手拉来一位男人打听，“里边发生什么事了？”
华庭在，飞璇又停在县衙屋顶之上，他可以肯定，乔茉欢一定在这里边。
“里边发生的事啊！那可比说书的讲得还精彩……”
“说重点。”
陆黎才没耐心听废话。
瞧着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那男人叨叨得声音，戛然而止，把提到嗓子眼的话混着唾沫吞下。
“隔壁街的李裁缝，状告正中街的百草堂医死他媳妇。这案还没断，却发现死者腹中胎儿活着，这不，百草堂的东家，正在剖腹取子呢！”
经陆黎这么厉声厉色一吼，这男人说起话来立刻变得言简意赅，三言两语说明大致情况。
陆黎听到乔茉欢要剖腹取子，也大惊。
这种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同这些围观人群一样——等待。
以不变应万变。
若是待会儿，县令敢对乔茉欢用刑，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冲进去救人。
“哇哇——”
倏地，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奇迹诞生了！
县衙内外，先是短暂的静寂，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赞许声。
华庭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脱力地瘫坐在地。
深冬，天寒。
乔茉欢快速用棉被将孩子包裹住，抱出手术室。
“一切顺利，是个男孩。”
魏申好奇地围过来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孩子给你，我去替死者整理一下遗容。”乔茉欢望向黄石。
黄石缓缓从地上爬起，从她手里接过孩子，双手激动得都在颤抖。
眼泪夺眶而出，喜极而泣。
乔茉欢将死者的伤口缝合好，才宣告这场叹为观止的手术结束。
魏申命人收拾干净，继续开堂审案。
李德全也逐渐恢复意识。
当他看到孩子，激动得嚎啕大哭。
魏申同情他，也没阻止他如此“咆哮”公堂的行为。
激动过后，为媳妇讨公道的想法，代替了喜获孩子的激动和喜悦。
只是，他看乔茉欢的眼神，再没之前那般充满敌意。
“谢谢你，乔姑娘。”
他冲着乔茉欢重重磕了个响头。
恩是恩，怨是怨。
这点，他还是捋得清楚的。
“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瞧着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因为自己而获得新生，乔茉欢打心底开心。
“大人，因为帮草民救子，耽误大人审案了，草民在这里，向大人赔不是。”
语落，他冲着魏申又磕了个响头。
县衙外，有对这个创造奇迹的女人，赞不绝口的；有对魏申的宽厚仁慈，竖起大拇指的。
众说纷纭，一片嘈杂声。
魏申轻拍惊堂木，“行了，孩子救活就好。我们言归正传，乔氏，药是在你们医馆抓的，死者也的确死于天南星。你可还有话说？”
“回大人，死者的确在我们医馆抓过药，但绝对不是这一剂。
按照我们医馆大夫所开药方抓药，即便是不小心误把天南星当做羌活，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量。
这足足是药方上的十倍有多，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谋杀，民女大胆推测，药包肯定是被人掉包了。”
乔茉欢所言，句句在理。
若是之前，李德全肯定认为她在狡辩，想逃脱罪责。
可，现在，李德全的主观意识不再那么强，也开始理性地看待问题。
“草民夫妇，一向与人友好，不曾同人结仇，谁会蓄意谋杀？”
他说出心中疑惑。
“李德全，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得罪过人？”魏申追问。
他也倾向，乔茉欢和华庭是无辜的。
不，他们必需是无辜的。
不然，一定会引起民愤。
此刻，县衙外，已有好大一部分人，在替乔茉欢叫屈。
当然，屏风后那人，肯定也希望乔茉欢是无辜的。
他表示，压力山大。
李德全回道：“回大人，的确没有。大人若不信，可遣人去走访询问。”
不是仇杀？
难不成是情杀？
或者是谋财？
杀人也无非这几种。
死者分娩在即，见色起意，就更不可能了。
“那个……你夫妇俩，平日里感情如何？你内人，在外可有相熟的男子？还有你，在外可有相熟的女子？”
魏申问得委婉，但李德全还是听明白了话中意。
人都死了，还要遭受这样“污蔑”，他心里难受得很。
“大人，草民夫妇俩，成亲十载，感情一直很好。这点，他弟弟黄石、街坊邻里都可作证。草民媳妇是个好女人，恪守妇道，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草民也可以指天起誓，从未在外沾花惹草。”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黄石也附和道，证明夫妻俩感情很好。
“李德全，你别激动。本官这也是审案需要，绝对不是质疑你内人的品行。”
仇杀排除，情杀也不是，那就只剩下谋财。
不过，这些只是李德全一面之词。稍后，他会命人去查证。
他接着问：“你家财物，可有丢失？”
“没有。”
找不到谋杀的动机，乔茉欢假设的药被掉包、蓄意谋杀，就不成立。
案件再次陷入死胡同，矛头也再次指向百草堂。
“大人，也许凶手本意不是冲着死者，而是冲着百草堂而来。若我们医馆医死人，坐堂大夫、民女，甚至负责抓药的伙计，都会受到罪责。
医馆即便还能继续开下去，想必也没人再敢上门。故此，民女认为，能从中获利最大的人，就一定是凶手。
且，能懂得用天南星杀人，凶手一定是懂医的。
天南星有剧毒，官府管控一直很严格，只有城东仁济药材铺子有售。若大人还认为是百草堂抓错药，可去查百草堂的进货量和库存量，一比对便知。
当然，大人也可以此去进一步搜证，这么多天南星，想要找出蛛丝马迹应该不难。
民女话尽于此，取证搜证，还得靠大人了。”
案子审到这里，乔茉欢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诬陷”。
而，最大的怀疑对象，肯定就是百草堂医馆隔壁的万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