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魂门表面上是凌苪在掌控,其实,一直是他娘在幕后操纵。
只是,谁也没见过他娘真容,就连凌傲雪也没见过。
“我明白,即刻命人去办。不知雇主那边,凭什么说人还活着,且在秦王府?”
“听说是一块麒麟玉佩。”
麒麟玉佩?
凌苪见过,陆黎一直随身佩戴着这样一块玉佩。
毋庸置疑,陆黎就是如假包换的裕亲王长子。
凌苪做事,向来心狠手辣。
可,这次他优柔寡断了。
其实,他对陆黎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的,突然要让他杀掉陆黎,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他心里很乱,双拳紧攥,眉头紧蹙。
妇人见他心事重重,上前拍着他的肩,“苪儿,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你把屠魂门打理得这么好,已经很厉害了,一点点小失误,不要紧的,最重要的是知错能改,及时弥补。
别留后患,我不想火烧到屠魂门。
你大哥和小妹还在庙里等我,你好好照顾自己,代我向小雪问好,我先走了。”
语落,妇人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从始至终,妇人都没给过凌苪一个爱的眼神,语气也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
两人不像母子,倒更像君臣,妇人是凛冽霸气的君,而凌苪是伏低做小、战战兢兢做事的臣。
凌苪一拳捶在树干上,仰天长啸。
“啊——”
他很清楚他娘的性格,他娘就是活阎王。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若他娘知道陆黎还活着,那陆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他回到屠魂门,立马命人去召陆黎回屠魂门。
小吃铺子。
乔茉欢还在围着灶台转,为晚上的试菜做准备。
陆黎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静静望着她忙碌的身影。
他想帮忙,可乔茉欢坚决反对,无奈,他只能远远看着。
突然,一支飞镖插着一张纸条,从他耳畔擦过,钉在门槛上。
他取下纸条,快速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眉头微蹙。
召必回,他从来不会违背凌苪的指令。
他缓缓朝着乔茉欢走去,刚行至乔茉欢身后,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乔茉欢端着一旁牛肉丸,猛地转身,直接撞入他怀里。
牛肉丸被抛向空中,他握着剑的手,托住乔茉欢的腰,防止乔茉欢摔倒。
另一只手快速拿过乔茉欢手中的盘子,在原地旋转一圈,将飞散出去的牛肉丸,一个不少收回盘子里。
蹲在灶坑旁烧火的苏青青,见此一幕,惊得双眸圆睁,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陆黎松开乔茉欢,将牛肉丸递给她。
瞧着陆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乔茉欢勾唇浅笑问:“有事?”
“欢欢,义父召我回去,我走了。”
语落,陆黎转身就走。
他不敢说太多,怕说得越多,心里越不舍,就越痛苦。
突入其来的离别,让乔茉欢有些懵,她半响才回过神来,快速包好几个梅菜扣肉麦饼,追出门来。
“阿黎!”
陆黎闻声止步。
她快步走上前,将麦饼塞到陆黎手中,“拿着路上吃,我等你。”
她心里酝酿了很多深情的话,可此时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陆黎还未走,她就开始断肠般的思念。
她深知陆黎做的事,有多么危险,她怕,怕每一次离别,都是最后一次。
陆黎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离去。
她望着陆黎离去的背影,表情很凝重。
不知为何,她莫名地心烦意乱,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陆黎回到屠魂门,在屠魂门的议事堂,见到凌苪。
凌苪背对而立,摆弄着手里三颗核桃大小的玉珠,“来了?”
“不知义父急召,有何吩咐?”
凌苪转过身来,将视线落在陆黎腰间,见腰间空空如也,怒问:“玉佩呢?”
虽只是三个字,但陆黎已会出言外之意。
凌苪不会无缘无故过问这等小事。
“玉佩,玉佩……”
“黎,你很清楚,骗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语落,凌苪拿起其中一颗玉珠,捏得粉碎。
陆黎虽是十二大杀手之首,可这一身武艺,都是凌苪所授,凌苪的功力远远在他之上。
凌苪若想让他死,他必死无疑。
“孩儿不敢,上次重伤,孩儿身上缺银子买药,无奈,只能暂时当掉玉佩支付药钱。可后来去赎的时候,才知,玉佩被小秦王李羡赎走。
孩儿有去讨过,他不愿还。”
凌苪瞬移至他身前,掐住他脖子,“义父,义父,孩儿做……做错了什么?”
他双颊憋得泛红,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疑惑,拼尽全力从唇齿间挤出些字来。
凌苪眼中的杀气,被“义父”两字击散。
原本越收越紧的手,缓缓舒展开来。
前一刻,他真的想杀死陆黎,这样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也不用担心陆黎知道,自己就是他的灭门仇人。
屠魂门向来“敢作敢当”,唯独在陆家灭门这件事上,他娘一直不愿暴露屠魂门。
现如今,他终于明白他娘的顾虑。
屠魂门除自己接私活,还暗中替朝廷处理一些乱臣贼子、绊脚石,表面上是江湖帮派,实则隶属朝廷最高统治者——各代圣上。
他们同朝廷有协议,天下众生皆可杀,唯独不能擅自动皇室血脉,除非上头有令。
若让这把火烧到屠魂门,一定是灭顶之灾。
陆黎捂着脖子,猛咳不止。
“你有没有暴露身份?”
“没有。”
“行了,下去歇着。记住,陆允澈已经在十五年前死了,你只是屠魂门杀手夺魂黎。”
“孩儿明白,孩儿会尽快想办法将玉佩拿回来。”
“我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明白?”凌苪倏地转身,睁得像牛眼睛般的眸子里,怒气翻涌,拽起陆黎的衣襟,嘶吼:“那块玉佩,是陆允澈的,从今往后,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听明白没有?”
“孩儿明白。”
“滚!”
凌苪气得额头跳起青筋,若眼神能杀死人,恐怕此刻早已血流成河。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掉陆黎。
陆黎从未见凌苪发过如此大的火,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