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闫愣愣地盯着她,眉梢见喜色,眼角莫名含笑。
在心里暗暗赞道: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他自问,阅女无数,后宫也是佳丽三千。
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个舞姬,艳压群芳、舞技超群就罢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丫鬟,也让他的三千佳丽失颜色。
这种笑得如此真的笑容,这种不施粉黛也眉目动人的女子,他已不记得是多少年前见过了,或是孩童时,或是他未坐上那龙椅前。
眼前女子,虽没有诗诗那般的倾城之貌,却如沙漠中的一汪清水,沁人心脾。
不足半刻钟,乔茉欢用公筷夹起鱼片,搁到李闫碗里。
笑盈盈道:“大人请用。”
“姑娘是府里的丫鬟?”李闫和颜悦色地问。
“回大人,民女是负责今日宴席的掌厨。”
这等珍馐美馔,居然出自区区一女子。
李闫又是一惊,夹起鱼片放进嘴里,盯着乔茉欢细细咀嚼。
“大人,可还合胃口?”乔茉欢笑盈盈问。
“甚是好吃。”
“大人喜欢就好,大人你慢用!民女先退下了。”
语落,乔茉欢起身欲离开。
李闫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回坐垫之上。
乔茉欢吓了一大跳。
四目相对。
乔茉欢眸子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李闫眸子里,却是欣赏,欣赏中又透着丝丝暧昧。
乔茉欢试着挣扎了两下,无用。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然,我家阿黎除外。尤其是这些纨绔子弟,坏到骨子里了。
她刚从庖厨出来,一身油烟味,蓬头垢面,这些狗男人还不放过她。
李闫单手斟满两杯酒,自己手里端着一杯,递一杯到乔茉欢跟前。
“姑娘,可否陪在下共饮一杯?”
李羡见此一幕,惊得瞠目,没控制好手中的力度,将酒杯捏成两半。
陆黎背靠在宴会厅门口,他寻思厅内不但有小秦王李羡,还有钦差大臣,想必屠魂门的人,也不会如此大胆,选在此处动手。
他也就没寸步不离跟着乔茉欢,故此,也就不知厅内此刻发生的一切。
乔茉欢垂眸望着李闫手里的酒。
眼前之人,生得丰姿潇洒、气宇轩昂,且还能凌驾于李羡、钦差大臣之上,独坐主座位,想必身份不简单。
这酒,不能贸然拒绝。
可,陆黎说过,没他在的时候,自己不许饮酒。
即便是金口玉言,也不抵陆黎只字片语。
这酒,她不喝。
“大人,民女不会饮酒。”她俯首回道。
“如此,那我就替姑娘饮下此杯。”语落,李闫将手中的两杯酒,仰头饮尽。
乔茉欢趁他饮酒之际,抱着托盘就想开溜。
岂料,李闫如一道闪电般,又“嗖”地挡在她面前,她猝不及防,险些撞个满怀。
她连连往后倒退两步,拉开同李闫之间的距离,试图绕开李闫,夺门而去。
李闫岂能让她如愿,快速挪动脚下的步子,始终挡在她身前,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反复数次,她没了耐心。
一甩袖,重重叹了口气,蹙眉问:“大人,你到底要干嘛?”
众人见状,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皇上到底意欲何为?
莫不是看上这乡野村姑了?
众人疑惑归疑惑,无人敢妄言一字半句。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圣意岂是他们能随意揣摩的。
李闫笑道:“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还做得一手好菜,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私人厨娘啊?佣金方面,任你开价。”
“抱歉,我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恐怕要辜负大人的厚爱了。”
乔茉欢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再无之前的恭敬。
她这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就像一缕久违的阳光,照进李闫心里,暖暖的。
李闫微微勾唇,“呵!你还是第一个敢跟我说‘不’字的女人,姑娘,你可知道抗旨有什么后果吗?”
“民女只不过一乡野村姑,听不懂大人的话。”
“姑娘不愿当厨娘,那便不当厨娘,如此佳人,徘徊于灶台之间,岂不暴残天物。魏大人,这人,朕要了。”
“这这这……”
魏申倏地站起身来,俯首哈腰作揖,舌头直打颤。
“怎么?小小一个厨娘,魏大人也不愿意割爱?魏大人,你这胸襟,同小秦王比,可是小了不止一丁半点。”
李闫的视线,一直在乔茉欢身上,语气清冽,如玉珠落地,不带丝毫语气,却让人听着心里发寒。
闻言,魏申吓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怯生生回道:“皇上,这乔姑娘,只是微臣临时雇来张罗今日宴席的。她是自由身,微臣……微臣怕是做不了她的主。”
啥?皇上?
乔茉欢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
她虽已做足心里准备,知道眼前之人身份不简单,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纨绔子弟”竟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上。
“乔姑娘?原来姑娘姓乔?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好姓,好姓。既然乔姑娘是自由身,那朕就下旨……”
李闫淡淡笑道,一步步朝乔茉欢逼近。
乔茉欢连连往后倒退,腿不小心磕到矮案,直接仰面朝天倒下去,“啊——”
说是迟,那是快。
李闫闪电般伸出臂膀,一把将她搂住,她才没能摔个四脚朝天。
“乔姑娘,没事吧?”李闫眉目含情地问。
这“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的画面,直接看傻旁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李羡越看越按耐不住,双拳紧攥,眼瞧着乔茉欢被李闫搂入怀中,眼瞧着李闫就要下旨强取豪夺,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乔茉欢钟意陆黎,他认了。毕竟,她们是两情相悦。
但,李闫想欺负乔茉欢,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从凳子上腾起身来,瞬移至两人身旁,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攥着乔茉欢的胳膊,将乔茉欢拉到自己身旁,紧紧搂住乔茉欢的柳腰。
乔茉欢狠狠瞪着他,不停扭动身子挣扎,像是在说:狗男人,放开我。
李羡不予理会,俯身致歉道:“皇上恕罪,欢欢出生村野,不懂礼数,微臣替她向皇上赔罪,望皇上恕她冒犯之罪。”
“噢?”李闫似笑非笑地瞥向李羡。
他瞧出李羡眼中的紧张,大喜。
原来,这,才是你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