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衡一直苦苦追查的真相也在这纸条中水落石出,灵水村乡邻之死,幕后真凶是皇后,执行者是杜家,原因则在于福伯。
当日,萧景衡上京赶考之后,福伯便如约来到京城复命,住进了女儿家里。
他以为,只要七皇子恢复身份,今后便能安然终老。谁知,他不过是一时贪杯,吹嘘起萧公子在灵水村时被大鹅追着光屁股蛋儿的事儿。
就因为这一句酒后胡言,福伯的女儿全家被幽禁,女婿被杜家家主施以家法。
杜夫人警告福伯三缄其口不得冒犯皇家威仪,并派人屠村灭口,目的就是不让他人知晓七皇子出身乡野。
还以福伯的性命要挟元宵,不许他走漏任何风声,灵水村鸡犬不留……
暮色已深,萧景衡却久久无法入眠,他的心里升起无限的愤恨,对亲生母亲的愤恨。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可是,太过于深远的母爱,他表示难承其重,因为,这一份母爱里面白骨累累、鲜血涛涛、亡灵呜咽。
抚养他整整十多年的萧父萧母死了,看着他长大的灵水村乡邻全灭,以及福伯一家子被处决。
下午,福伯把纸条给他之后,便消失在府中,晚上杜允康来报信,他才得知福伯女儿所住的宅子己经化成一片火海。
他知道,福伯没了!
偌大一个皇子府,他身边只剩下两个人:萧家独苗元宝,福伯唯一的侄子元宵。
更让他哀伤的是,身为一个皇子,他连去给福伯送行的权力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发呆。
“叩叩”
有人敲门,萧景衡勉强起身,披衣下床,顺便拭去眼角的湿润,换上冷漠无情的面孔。
门开了,来人是双眼红肿的元宵,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牙乞求:
“七皇子,福伯是被人……”
“我渴了,给我倒杯茶。”
萧景衡打断他的话,并指了指窗外,示意隔墙有耳。
元宵会意点点头,哭得通红的眼睛,像是要淌出血泪来,他起身倒茶,就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字:
“杜夫人是凶手。”
“你的原主子?”
元宵再次点点头,这下,萧景衡有些糊涂了,如果说皇后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他的命,那么外公杜家这么积极充当屠刀,又是为何?
想不通的事先放一边,他把茶水缓缓喝尽,写下一句话:
“站稳脚跟,徐徐报之,小心为上,保命第一。”
然后他装作疲惫的样子,嘶哑着喉咙说:
“福伯走了,本皇子也很难过,元宵,你去帮我送他老人家一程,多烧点纸钱,多磕几个头,去吧!”
“属下遵命!”
元宵的眼眶更红了,他扶着萧景衡回到床榻上,默默地转身出门。迎着冷冷的夜风,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助。
他是福伯的亲侄子,九岁那年全镇糟了瘟疫之灾,家人病的病死,饿的饿死。他亲爹弥留之际,突然想起当年卖身到萧家的小弟,便千叮万嘱让他去投奔。
一个九岁的小孩,沿路乞讨横跨整个青山郡才找到亲叔叔,谁知,好日子没过多久,便被迫成了杜家的暗卫。
因为,去萧家教导萧景衡的人全都听令于杜家,他们不敢怠慢七皇子,却可以随意拿捏元宵。
有时候,元宵常常会想,要是自己像元宝一样该多好:读书不上进,练武不积极,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废柴一个,也不会被夫人看中,不会落到如今再一次失去亲人的下场,更不会失去公子信任,成为人人都唾弃的背主者。
如果可以让他重新选择,他再也不会拼命练功,老老实实待在公子身边,多好。
想到叔叔下午说的那句话,他的心疼得无法呼吸,泪水忍不住汹涌掉下来。
“元宵,你是我们福家唯一的血脉,长这么大了,真好!叔叔走了,我这就去找夫人,她会让你回到七皇子身边的,风大,别送了!”
风果然很大,卷起一朵朵火花吞噬了整个宅子。那里住着他的亲叔叔,表姐和表姐夫,还住着三个活泼又可爱的外甥。
以及杜家旁支一房人,主子仆从少说也有近百人,全没了。
灵堂上哀乐声声,雍容华贵的杜夫人却笑得格外开心,她居高临下对跪着的元宵说:
“从今往后,你不是杜家人,回到你的主子身边去吧!”
是呀!
老谋深算的杜夫人又怎么不清楚,失去控制的元宵还会听命于她呢。
她用表姐的命控制叔叔,用叔叔的命控制元宵,保守着七皇子过去十五年来的秘密。
如今,所有知情人全部组团去了地狱,留下身份高贵却手中无权的七皇子,以及两个懵懵懂懂、不知内情的小蚂蚁。
秋风渐凉,寒露凝霜,元宵的心冷若冰窖,恨意沸腾。
相比起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他更恨杜家。因为,他不是温室里长大的萧景衡,他亲眼目睹亲人一个个死在眼前。
他经历过血腥的暗卫营调教,还曾身陷囹圄感受过那场科考黑暗的内幕,他认真翻阅过杜家收藏的卷宗,聆听过杜家幕僚们的八卦。
他比萧景衡看得更明白,清楚地知道,杜家如此重视七皇子的真正原因。
“哼,只要我在七皇子身边一天,我就绝不允许杜家的阴谋得逞,哪怕豁出性命。杜夫人,来自蝼蚁的逆袭,你等着!”
“元宵,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元宵一跳,他马上侧过身去,继而无奈地骂道:
“我还要问你,元宝,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是疯了吗?”
“我知道,福伯走了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可能就是夫子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遗……遗那个啥?”
“祸害遗千年!”
“对对对,就是祸害遗千年,福伯是个好人,不长命是肯定的。我猜他下辈子肯定会投胎到富贵人家当大少爷,元宵,你就别伤心了。现在公子当了七皇子,多多的钱用不完,我们可以烧很多很多纸钱给福伯,他在下面也会混得很好。”
“元宝,人死了之后,真的还有下辈子吗?”
“当然有了,我上辈子肯定是做了很多好事,才会投个超级好胎,能服侍皇子耶!哎,你别哭呀,你也一样好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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