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无情无义的皇家人,梁皇后更欣慰自己的儿子重情重义,活得有血有肉。
但现在看来,身为皇子,太过于重情,也许是个致命的缺点。她突然有些懂了,梁皇为何明明喜爱衡王,却至始至终都没打算传位于他。
因为,一个感情用事的皇子,再如何优秀,也不是当皇帝的料。
比如,今日之事,如果换成萧景衡之外任何一个皇子,都不可能被叶知秋威胁住。
皇室威严和皇家骄傲可不是嘴上说说而以!
先祖梁武帝打下萧氏一族的江山,之后每一任皇帝都用刻板无情维系了大梁的领导地位,他们屏蔽自己的儿女私情,以皇权为重
当年,才十八岁的萧景端风流成性,不学如术,采花采到官家小姐闺客之中。还被前任兵部尚书抓现场,抓个正着。
前任兵部尚书也和叶知秋一样,坐着当国丈的美梦,当场逼婚,可萧景瑞不从,直接一剑抹向自己的脖子。
扬言道:“皇家子氏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也不接受臣子的威胁!”
现在,兵部尚书姓了杜,前任兵部尚书九族被诛,除了给乱葬岗添了几百个坟包之外,谁人还记得他。
就端亲王那么一个臭名昭著的浪*荡子,都懂得用自己的性命来维护皇家尊严,可萧景衡却……
因为一个女子,在下臣面前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妥协了!
这……传出去,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世人不会赞扬他的深情,而是会唾弃他丢了皇室脸面。
梁皇后想着想着就想远了,她也算彻底绝了最后一丝拱儿子登基为帝的心思。她好不容易端起的严肃脸,一寸一寸瓦解,垮塌。
她无奈。
儿子不是在宫里长大,他所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于其它皇子,梁皇后也无法强迫儿子心硬冷血,只好轻轻颌首:
“好了,起身罢,依你便是!”
“不过,此事万万不可告知其他人知哓,尤其是你的父皇,否则,陆轻歌逃不过一死!”
“为何?”
萧景衡和萧安宁同时问出口。
元宝也想问,可他张了张嘴,在梁皇后严厉的眼光中败退。
夏末则早就明了其中的利害,她舒了一口气:很好,我们本来就不想让梁皇知晓主子还活着,至少现在不想。
大家的表情尽收梁皇后眼底,她摇了摇头暗叹:女儿和儿子同样天真,也不知道随了谁,唉!
“其中的原因很复杂,短时间说不清楚,母后不会害你们,你们照做就是。衡儿,你拿着我的凤印去礼部,通知礼部全部听从你的命令行事,你父皇那里交给本宫。安宁,你乖乖待在宫中,哪里都不许去。夏末,我写一道懿旨给你,你去交给陆管家,他会知晓该怎么做。先应付完明天的婚礼,稳住叶之秋之后,再做打算。”
梁皇后雷厉风行下达了一连串命令,萧安宁这回机灵多了,赶紧挽起袖子研墨。
萧景衡和元宝则同时吐出一口气,心底放下大半,只有夏末仍旧忧心忡忡。
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说道:
“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讲!”
“奴婢斗胆,可否请皇后娘娘不把此事告知杜尚书?我们镇北王府会倾巢而出,全力营救郡主。”
夏末这是防着杜家,她知道,梁皇后手头上能用的人手只有杜家,如果让梁皇后救人,杜尚书肯定会知道。
梁皇后只是稍微想了想,便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心里虽然稍微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点头:
“可!”
“事不宜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了,都去准备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奴婢告退!”
夏末第一个回应,她匆匆往外走,因为,她不愿姑爷与叶青萍成亲。
已经得到主子被叶知秋抓走的确切消息,姑爷也平安无事,她想趁着这一个晚上时间,带人救出主子。
只要主子无恙,明日姑爷大婚之时,主子之前早就设定好的计划,便可以展开了。
萧景衡站起来,他有心与夏末说上几句话,问问情况。
可夏末走得很快,转眼就没了身影。
萧安宁拍了拍皇兄的肩,安慰他说:
“皇兄别担心,青戈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去年她能从大火中逃生,肯定也可以逢凶化吉。”
“安宁,母后,你们早就知道轻歌的身份?”
“母后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呵呵,我早就知道了!大约一个月前,我和青戈姐姐还喝过酒。”
萧景衡郁闷极了,他苦着脸问:
“这么说来,轻歌早回了京城,她……”
他说不下去了,心里面疼的很,闷闷地想:
~她宁愿见安宁,把秘密告诉安宁,都不愿来见我,把我蒙在鼓里,她是否不信任我?
~母后装病也瞒着我,难道我就那么无用,不值得信任?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空有一个皇子的身份,实际上这个事情却总是触手无策,我……
他越想越悲哀,整个人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萧安宁不忍心看皇兄在这时候还胡思乱想,解释道:
“我知道青戈姐姐回来,是因为我喝醉了,不小心扯下她的伪装,被我认了出来。皇兄,你别钻牛角尖,我和青戈姐姐打小一块长大,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我也亦然。天色已晚,皇兄还想不想救嫂子了?”
原来如此,萧景衡想通了,勉强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对,对,安宁说的是,我犯什么傻,走了!母后,儿臣告退!”
遇到这个没眼看的傻儿子,梁皇后心累地抚额,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萧安宁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也与萧景衡一道告辞离开。
梁皇后坐直身子,吩咐:
“王嬷嬷,请陛下来一趟!”
“是!”
……
“你是何人?呵,胆子挺大!”
镜头回到一个时辰之前,醉香楼深处某个奢华浪漫的厢房里,杜允康懒懒地靠在大床上,手里还端着一杯酒,半醉半醒地问道。
陆管家关上门,对着床边抚琴的薄纱女子手一挥,她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