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进去，停止自己的耳朵听到别人的隐私，将包子放在他左手边的桌子上，立刻转身就走。
她的手，被拉住了。
她讶然，回头看着那家伙。
“口罩戴上，来帮忙吧！”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口罩，然后按照他的吩咐，站在他的身旁。
虽然，她也十分喜欢自己的职业，也拥有足够的职业尊严，在过去这大半年的时间里。
但是，看见那些病人走了进来，看见他细心问候，检查，难免生出更浓烈的情绪来，她猜，那种情绪大概就是慈悲。
她做的事情很简单，若是有孩子，帮忙妈妈或者爷爷奶奶姥爷姥姥抓住孩子的手，哄孩子张开嘴巴等一些列杂事。
她顺便把他旁边用来装废弃医料的带子收好，换上新的。
然后走到角落，将手洗干净，抹上消毒液，再走过来，帮忙撩起一位老人的衣服。
那衣服下面的身体，十分羸弱，只一张皮，抱着五脏六腑，身体微微发抖，双眼浑浊，语焉不详地说着：“母医生，我肚子痛……”
母先明点点头，大声地说道：“来，吸气，来，对……”
他检查完毕，她帮忙将老人的衣服放好，母先明对着白悠悠说道：“你带着他出去，听护士说好饮食禁忌，如何吃药，然后转述给他，多说几遍。”
“好。”她回答道。
“一定要认真，不要说错了。”他再叮嘱。
“是。”她很恭谨地回答道。
她说了二十遍，老人才拿着药，走了。
她想了想，再追上老人，问：“你的孩子勒？或者有别人照顾你吃药吗？”
老人顿了顿，才回答道：“有，但是他在上班。”
“那你方便给我他的电话吗？我让他提醒你吃药，以及禁忌，免得你忘了。”白悠悠也大声地说道。
“好。”老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常见的智能手机。
“这个就是。”老人颤巍巍的手指着屏幕上的号码，白悠悠用这个手机拨打过去，一个男人的声音接起，十分不耐烦地问道：“有什么事？”
“你好，我是母家诊所的员工，这位是您的爷爷吗？他今天拿的药很复杂，他自己可能记不清，我能同你说，然后你按照时间提醒他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你加我微信吧，将细则发送给我，也节省彼此的时间，谢谢。”
那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瞪着那个号码，想了两秒，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神，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加了那个号码的微信。
“好了，您慢慢回去吧！注意安全！”白悠悠微笑着说道，虽然口罩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是她相信自己丑陋的双眼有流露出足够的善意。
她快步回到母先明身旁，继续帮忙。
瞄了一眼那包子，已经冷掉了，但是少了一个。
他旁边的杯子的水，也少了一半。
年轻人要快一些，一旦遇到老人和小孩，就很慢很慢。
等她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钟了。
然后她看见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白大褂。
她眼皮一阵猛条，这家伙的身高身材，跟那晚的家伙好像……
“老母，让我来吧，你去把你的包子吃完。”男人微笑着拍拍母先明的肩膀。
母先明站了起来，对着白悠悠说道：“好了，走吧！”
“呀，自己请了帮手，不顺便帮帮我吗？”那男人坐了下来，调侃道：“难不成，我一个人还带一个护士的功能？”
母先明提起桌上的包子，并不搭理那人，往外面走去。
门口的护士忙说道：“言姐姐也回来了，说是这后面的假后面要补上哦！”
“当然，辛苦了。”母先明走到外面，转身往后面的院子走去，白悠悠跟着。
母先明突然停住，扭头看着她。
“干嘛？”白悠悠问。
母先明一笑，摇摇头打开门，取下口罩，一边说道：“抱歉，刚刚实在太忙了，护士又缺人，我实在怕她们累晕倒，所以让你在旁边帮忙。”
“哦……”白悠悠无意义地应了一声，看着他将口罩放在门边的袋子里，自己也将口罩取下来，放进那个袋子里，然后两人洗手，他换衣服，再拿着消毒液在门口和身上喷了一阵，她站在门口，他也微笑着顺便给她身上喷了一下。
“那个香水里，有消毒水吧？”白悠悠睨着他。
“嗯，一点点。”他咧嘴笑着，虽然他的意思是‘你终于发现了’，但是大概因为饿了的关系，所以并不如平时热烈。
“去睡觉吧。”他说道。
“我先帮你热热菜。”她拿起那包子，走到厨房，放入微波炉。
再从冰箱里，拿出剩菜，一一热好，端到桌子上。
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根据自己的感受，想让他睡着，但是按照他自己的原则，会先吃饭，然后再睡觉吧？
她将饭给他舀好，放开那音乐，发现他依旧没有动静。
虽然非常不妥，但是她还是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立刻醒来，眼睛睁开来，立刻说道：“哦，睡着了……”
他坐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拿起筷子便吃。
大概吃了一半，他扭头对着她说道：“谢谢。你快去睡吧！”
说不清什么情绪，但是她只觉得心里流过类似酸的感触，仿佛千里之外，有人伸手握了一下她的心脏。
“你先吃完，我现在没有那么困。”她说道。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吃饭。
他很快将剩下的饭菜和她买的包子吃完，然后站起来，她立刻将碗筷收拾到厨房，清洗干净。
等她回到客厅，他又睡着了，但是这次他给自己盖上了沙发旁边的被子。
这人喜欢睡客厅？
上次他也睡这里。
她再瞄了一眼他的书柜，发现多了十多本新书。
她将那音乐关掉，再将灯光调暗，再回答沙发旁，那家伙的呼吸声更均匀了——这让她心里松了口气，起码她自认为合理的这些动作，没有打扰到他睡觉。
她靠着沙发，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软，差点要睡着。
她走到自己睡觉的房间，抱了被子出来，将自己裹好，然后任由睡意来袭。
她再睁开眼睛，是听见敲门的声音。
她揭开被子，去开门。
但是顿了一秒，打开那猫眼，看见外面灯光明亮，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是下午来替换母先明的那个人。
“老母啊，开门吧，我车子坏了，不想打车，就在你这里睡一晚吧！”男人在外面，调侃地说道。
她刚想开门，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她扭头，看着暗漆漆的屋里的他，对着她摇摇头。
她放开了扶住门把的手。
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呀，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实话告诉你吧，我跟小千吵架了，又不敢去宾馆，就你这里安全，你就收留我一夜吧！”
白悠悠瞪大了眼睛，母先明再对着她摇摇头，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伟大的母医生啊，你就行行好吧！
我现在回去，只能跪搓衣板，我辛苦这么六个小时，跪搓衣板再两小时，明天很有可能不能来上班，你就得连上两个班，你也会很累的！
对吧？”
白悠悠回到沙发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好。
那母先明也回到沙发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