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就这么肯定我父亲会成为阻碍江山的人?”
西门君卿笑容温和,好似在谈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闲适。反倒是商墨染听到这话后指尖更加用力,好似要扣进西门君卿肉里。
“你可知西门政为何要给朕兵符?”
“为救西门福庸。”
“你只说对一半。”
西门君卿再笑,缓声说道:“愿闻其详。”
商墨染凝视他片刻,才收回手背在身后。“在定罪前夕,朕召西门政入宫。伺候我们吃茶的不是太监,而是御前侍卫副统领魏子峥。”
西门君卿心中一惊,后背不禁浸出冷汗。他小看商墨染了,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皇帝心思之深简直令人发指。
“西门政打算买通朕身边人,在一个他认为合适的机会做他想做的事。若说他想谋反,你一定会觉得朕无的放矢,姑且当他想做些别的。魏子峥是朕放给他的诱饵,此刻朕手中就有魏子峥和西门福庸之间的密信。西门政看到魏子峥后便明白他无路可退,给朕兵符还能落得救子的好名声,实际上他是怕了。君卿,你想看这些密信吗?”
“多谢陛下赏识,能为陛下做事是微臣荣幸。”
西门君卿拱起双手,对着商墨染深深作揖,起身后走到盔甲前,抽出带着血腥味的长剑。
“陛下,微臣自小便失去娘亲,兄长们多以欺负我为乐,说活在水深火热中也不为过。成年那日,死去的娘托梦给我,她说冤有头债有主,西门政害死她就要西门政一人偿命,莫要牵扯无辜生命。微臣谨记娘亲教诲,不敢怠慢。但今日承蒙陛下抬爱,诚邀共谋大计,微臣必定鞠躬尽瘁。只是还需陛下答应微臣不开杀戮,保全西门府无辜的族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求朕不如求你自己,你若能代替西门政才可保全你的族人。”
“多谢陛下成全。”话不用太多,点到为止。长剑横在手臂上,西门君卿正色说道:“为让陛下放心,臣愿以此明志。”
手起剑落,鲜红的血液争相恐后的从布料中跑出来,西门君卿的脸也越来越白。但他始终保持着笑容,那眼中有光在微微闪动。商墨染有些动容,从明黄色的衣袍上撕下一角紧紧缠在他手臂上。
“君卿,朕明了。”
“微臣还有一事请陛下成全。”
“你说,朕都尽力办到。”
“放西门喜佳离开,逼迫太紧恐怕会适得其反。”
“械斗之事不是朕授意。”
西门君卿当然知道谁才是幕后指使,但这种时候不借势打压商暮白才是浪费机会。他忙装出很惊讶的表情,才回道:“既然陛下并未把他放在计划之内,不如放他回去,也方便我日后动作。”
“好,按君卿说的办。”
“多谢陛下。”
西门君卿乘着轿子从内院抬回住所,帘子刚掀开,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殿宝吓了一跳,忙扶着公子下车,脱下衣服查看伤口,才发觉之前水琰受罚简直是小儿科。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可见凶器不是凡品,而公子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殿宝拿出严莫离留下的药盒,找出几颗药丸塞进公子嘴中,就着茶水灌了下去。
西门君卿再醒来,木影和殿宝正坐在床边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微微一笑,抬起手臂端详带着血印的白布。
“公子,您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商墨染生性多疑,我作为一介书生,只有这个办法证明自己。效果还不错,我想他至少能信我九分。”
“公子,喝药。”
殿宝端起碗放在西门君卿唇边,大有不喝就不拿走的架势。西门君卿和木影相视一笑,不忍苛责犯倔的小孩儿。
“好,我喝,喝完了你去休息,看你眼圈黑的。”
殿宝眼眶含泪,乖乖点了下头,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他这样,木影也不好受了,垂着头,不敢看公子手臂上包扎的白布。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别乱想了。”放下空碗,西门君卿柔声安慰道。
“殿宝,你不是给公子要了鸡汤吗,去取来。”
“我这就去。”
殿宝知道他们要说正事,不敢耽搁忙疾步出来。手里的空碗还有残留的药香,这种味道不知道还要伴随公子多久。
“公子。”
“魏子峥竟然是皇帝给父亲的鱼饵,幸好我们没有从他那下手。”
“什么?那王爷造反的证据岂不是坐实了?”
“不,若是坐实皇帝会马上杀了他。我想父亲私下一定有很多内应,皇帝想一个一个揪出来。而魏子峥只套出西门福庸造反的证据,父亲可断尾自保。”
“那公子想怎么做?”
“查,把和父亲有往来的大臣、暗线都查出来。一定有什么是我忽略的,而又是皇帝知道的。”
“公子,京城内又开一家赌坊,是王爷的。里面的庄家都是各个赌坊的出千高手,不知道此处为何这样招摇。”
“我们劫了他的银子,他想快些敛财解释的通,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
“什么意思?”
“引人注目。父亲不在家,他的金库在家,是时候弄点动作。”
“您是要取银子给皇上?”
“对,天灾人祸,国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们就卖他个人情。”
“是!”
……
西门喜佳回府当晚,西门府金库被盗,里面近一半银子不翼而飞。百姓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之所以没偷完是因为太多了,盗贼运了一晚上,才勉强赶在天亮时运走一半。
转眼间,皇上回京,振疆王西门政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回。两人在城门口碰面,西门政晒黑了,可人更加威武。商墨染皮白肉细,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久了。一对比,百姓们不禁为皇帝抽口凉气,对付振疆王简直是蚍蜉撼树。
西门君卿每每听到这样话都含笑不语,虽然皇帝要的局面不是他想要,但能和皇帝合作却是一大乐事。
商墨染,绝对是让对手害怕的存在。他明明站在最明显的地方,却能瞒过所有人挖最阴险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