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知明月心
方耀宗一阵心痛，眼看就要下逐客令，肖老太爷赶紧又给黎明月施了一针。
下一刻，对方幽幽地醒转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方耀宗更是如此，偏偏他的一颗心还没落地，就发现情况不对：
黎明月一直在哭，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眼泪总也哭不完。
这是怎么回事？
方耀宗看向肖老太爷，肖老太爷很有自知之明地看向了杜医生，毕竟这是对方的专业领域。
果然，下一刻就听杜医生一脸轻松地解释道：“方太太的病情应该比之前要好一些。”
“好一些？”
“哭是人类情绪的宣泄，她能哭出来说明她的情绪通道正在恢复。”
“原来是这样，”方耀宗点点头，接着问，“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办？”
杜医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顾芊芊。
顾芊芊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说道：“还是你来问，我来调制香氛。”
“OK！”杜医生点点头，转向方耀宗说，“接下来我们就要试着把方太太从她的世界里带回来。”
“真的能行吗？” 方耀宗颤抖着声音问。
对此，杜医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得看向肖老太爷，肖老太爷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拉起方耀宗的手，慈祥地说：“老弟，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差。”
方耀宗还要说什么，就被范若笙扶到旁边的摇椅上坐下。
紧接着，杜医生开始问黎明月：“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深渊，怀仁在深渊里！”黎明月泪流满面地说。
顾芊芊迅速用精油调制出深渊的气息。
黎明月的呼吸一阵急促。
“是这样吗？”杜医生紧追不舍。
“是，是——”黎明月掩面而泣，“我想拉他，可是——”
“可是怎样？”杜医生沉沉地问。
“不，不！”黎明月猛烈地摇着头，死死地盯住杜医生，然后一把把她推开，大叫着，“你这个坏蛋！”
轰——
情况瞬间一团糟糕。
黎明月歇斯底里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方耀宗一边拉住她的手，一边怒吼道：“你们立刻出去，不要再来刺激她！”
杜医生惋惜地大喊：“方先生，请您再坚持一下，只要度过这一关，方太太就会彻底康复。”
“够了！”方耀宗愤怒地狂吼。
书房里瞬间死一般的沉寂……
难道真的要半途而废吗？
顾芊芊有点不甘心，她同情地看一眼黎明月：这么美好的女人如果这么疯疯癫癫地过一辈子该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这样的眼神提醒了肖老太爷。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方耀宗说：“我知道你很爱很爱明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并不希望以这样的状态面对你。”
当——
方耀宗瞬间愣住：肖老太爷说的他当然知道，可是他不敢再试啊，每试一次，黎明月就会发疯一次，他的心就会死一次。
他实在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生不如死。
书房里弥漫开深深的忧伤与绝望……
不！
顾芊芊忽然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拿起一瓶精油倒出几滴在小烧杯里，然后是另外一瓶精油……
不知不觉，空气中飘逸着春天的气息，那是生命的感觉！
黎明月渐渐停住了动作，方耀宗也不再情绪失控……所有人都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杜医生看向黎明月问：“你想拉怀仁，对不对？”
“是，”黎明月点点头，猛烈地抽泣道，“可是，可是我拉不住他！”
“为什么？”
“深渊！”
“什么样的深渊？”杜医生紧追不舍。
“血盆大口。”
顾芊芊迅速调出满溢着血腥气味的深渊。
黎明月打了一个寒颤。
杜医生趁机说道：“现在试着去拉怀仁，把他拉出来。”
“我，真的可以吗？”黎明月怔怔地盯着杜医生问。
“你当然可以！”杜医生微微一笑说道。
几乎就在同时顾芊芊调出了洋溢着生命与活力的香氛。
黎明月眉头紧紧锁住，双手握成拳头，眼神满是纠结与挣扎……
所有人都为她暗暗捏了一把汗。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她猛烈地摇起头：“不行，我不行！”
“为什么？”
“我还差一只手。”
“什么样的手？”
“宽厚的，温暖的，有力量的，琥珀和岩兰草的手。”
琥珀和岩兰草的手？
杜医生微微一愣，再次看向顾芊芊。
顾芊芊却瞬间看向方耀宗：“她在找您。”
“找我？”方耀宗一脸不敢相信，“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她找的是我？”
“如果我猜的没错，您平时用的应该是博柏利先生男士香水吧？”顾芊芊看向面前五十多岁的男人问。
“是的。”方耀宗点点头。
“这就是原因。”
“原因？”
“博柏利先生男士香水的尾调就是混合了琥珀和烟熏岩兰草的温暖馥郁，悠扬绵长。”
轰——
方耀宗瞬间愣住，他没想到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黎明月竟然还会下意识地想到他？
他以为她再也不会信任他了！
方耀宗的手有一丝颤抖。
杜医生见状，轻声提示道：“请您用手紧紧握住方太太的手，让她感受到力量与温暖。”
力量与温暖吗？
方耀宗瞬间明白过来，把黎明月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手掌上，用力一握。
顿时，一股暖流径直涌向黎明月的全身，她猛地一怔，接着看向面前的男人……
下一刻，突然嘴唇微微颤抖，然后猛地抬手，狠狠推开对方：“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救怀仁？”
“对不起。”方耀宗一脸后悔地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死了。”黎明月冲着方耀宗大喊。
此时此刻，她终于把三年前那句不曾喊出，死死压在心底的埋怨肆无忌惮地喊了出来。
顷刻间，方耀宗意识到——
黎明月恢复了！
她又是从前那个正常的方太太了。
杜医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肖老太爷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范若笙儒雅地笑了笑。
大家都很高兴，除了顾芊芊。
她被黎明月那句“他已经死了，死了”狠狠击中，一阵心痛，当场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