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的援手，她的放手
顾芊芊拿起桌子上的那包桂花，径直走进厨房。
她准备在那里制作那个小小的惊喜：
她先配了一些淡盐水，把鲜桂花放进去轻轻地洗了一下，然后又把鲜桂花捞起来放在干净的纱布上。
等桂花上的水干的差不多了，又把它们倒进一个500毫升的玻璃收纳瓶里。
接着，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安岳柠檬，切开，挤出其中的汁水滴到玻璃瓶子里。
她小心地晃了晃，让桂花和柠檬汁充分接触，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
加蜂蜜。
顾芊芊喜欢用槐花蜜。
在她看来槐花蜜晶莹剔透，很能调动感觉，但又从来不会喧宾夺主。
果然，加入槐花蜜之后，桂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似的——
饱满而灵动。
浓浓的糖浆衬托的它们像是一颗又一颗颗星星。
顾芊芊满意地看着瓶子里的桂花酱，默默地想：有了这些桂花蜜，霍迪楠吃糖拌番茄的时候应该会好很多吧？
至少不会像他喝醉酒时说的那样对童年有着永远放不下的忧郁。
哎，忧郁！
顾芊芊不禁扭头看了看她早上做好的那些完美的去掉皮的番茄。
它们已经被切成块儿，好好地呆在消过毒的玻璃收纳瓶里。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好好地陪着他哦。”顾芊芊对着玻璃瓶轻轻地说着，心底隐隐涌出莫明的感伤。
大概是因为毕竟对方他呆了这么长时间，突然分开有些不太适应吧。
顾芊芊忍不住又想起从前那些点点滴滴：
第一次讨好他，被他拒绝。
第一次跟他争吵。
第一次被他气哭。
第一次被他感动……
顾芊芊的眼睛突然有点湿润，她没想到渴望的自由即将到来的时候，她竟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家伙了。
呵——
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顾芊芊赶紧告诉自己：顾芊芊，你别想多了，范若笙还等着你呢。
紧接着，她就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让自己这么难受。
当然，更确切地说是不让霍迪楠那么难受！
以顾芊芊对他的了解——如此高冷的人，要是知道计划中的棋子跑了，肯定会暴跳如雷。
万一他再气不过，用尽手段追查她的下落。
那她和范若笙就很危险。
所以，顾芊芊一定要做点什么确保霍迪楠得知她离开后虽然生气，但还能顺顺气，不至于失去理智，雷霆大发。
于是，顾芊芊想到了写信。
这个方法好，既不会提前泄露她要离开的消息，又能让霍迪楠看到她的诚意。
说干就干，顾芊芊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琼苑物语”信笺。
提起笔来，她才发现思绪混乱。
这可不行！
顾芊芊决定按照时间顺序来写。
第一件想说的事情是什么呢？
顾芊芊突然想到对方两年前帮她解围那一幕：
那一次是在一个晚宴上，薛依婷向她腰一下的部位泼了石榴汁，正准备看笑话，她刚好发现旁边的椅子上有一件黑色西装，想也没想就拿过来穿在身上。
西装比较大，但只要不扣上，晃眼看过去还跟她的裙子蛮搭的，最关键的是能遮羞。
然后，顾芊芊就穿着这件西装堂而皇之地应酬接下来的场面，直到西装的主人找上门来。
霍迪楠一张冷脸问她要西装。
顾芊芊委婉地表示“西装可能被弄脏了，等她洗干净后就还给他”。
没想到对方听后当场黑了脸，不由分说地就脱下她身上的西装，当看到她腰以下的猩红时，又停止了动作。
这下顾芊芊只好一五一十地说明情况，本以为会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霍迪楠当场来了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小心，随时都会被人暗算。”
顿时，顾芊芊里子面子都挂不住了，忍不住回怼一句：“什么叫‘都’，我只有这一次着了坏人的道，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气势给震住，霍迪楠没再说话，也没像之前那么冰山脸，而是很绅士地说了句“如果你需要的话，西装就留给你了，什么时候还给我都可以。”
顾芊芊有点意外，但本着“见好就收”的原则，她礼貌地道谢之后就离开了会场。
后来，她找了很多家干洗店都没有洗干净那件西装。
于是，那件西装不得不和她那条礼服裙一起报废了。
她也曾经想过要赔对方一件一模一样的西装，可惜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拖再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想来——
她，的确还欠他一件阿玛尼西装。
既然她想要安抚霍迪楠，不如就从这件事情入手，顾芊芊当场决定给霍迪楠买一件与之前那件一模一样的西装。
她迅速拿出手机点开中国银行的APP，看看自己存了多少钱。
输入登录密码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数字。
还行，够买一套阿玛尼！
接着，顾芊芊就在网上搜起来，可惜官网上都是现在的新款，没有那一款。
这可怎么办？
顾芊芊着急地想着，然后就看到官网上的客服电话。
有了！
顾芊芊拿起手机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一位客服很有礼貌地问。
“你好，我想买一件西装，是两年前的款，你能帮我找到吗？”顾芊芊很认真地说。
“这个，可能有些困难。”
“拜托你了，”顾芊芊有些着急，接着，她就想到什么，情真意切地说起来，“我先生很喜欢那款西装，可惜在专卖店已经买不到，我想如果能在他生日的时候作为礼物送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到这里，顾芊芊忍不住为自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拍案叫绝。
这要是在平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现在为了安抚霍迪楠，也只能拼了。
好在，她的拼还是很有效果的，客服听了她的话，改口说道：“这样吧，我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如果总部还有这款西装，我就请他们给您送过去。”
“谢谢，”顾芊芊一阵雀跃，然后就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正要挂断电话就听客服问，“您需要的尺码是？”
额？
顾芊芊当场愣住：她不知道啊！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顾芊芊对着手机那头的客服说了句：“请稍等一下。”
然后她就跑到霍迪楠的卧室，打开橡木色衣柜，她准备拿出一件对方的西装量一下胸围、腰围和衣长。
很快她就报过去霍迪楠的尺码。
客服记下之后，礼貌的挂断了电话。
顾芊芊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想既然去总部找肯定能找到。
下一刻，就听手机响了。
顾芊芊忙关上衣柜门，接通电话。
“芊芊。”范若笙在手机那头轻声的呼唤着。
顾芊芊的心底不禁泛起一丝甜蜜，她忍不住露出幸福的微笑，问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第一，想你了，第二，想你了，第三，还是想你了。”范若笙深情地说着。
“好腻。”顾芊芊娇嗔道。
“有没有期待我们去格拉斯以后的生活？”范若笙儒雅地问。
“我想我应该会先去学习调香吧。”顾芊芊若有所思地说。
“其他呢？”
“其他？什么其他？”顾芊芊一头雾水。
“哎——”范若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顾芊芊什么都好，就是对于爱情略显迟钝。
她不是神经大条，甚至可以说她还有那么一点点敏感，可是对于伴侣她却明显感受不足。
就好像现在，他一想到两天后的格拉斯之旅，就似乎闻到一股玫瑰的芬芳，忍不住怦然而心动。
可是，顾芊芊，她眼里心里记住的都是她的调香。
完全忽视了他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丈夫吗？
范若笙忍不住微微一笑，刚才的微酸又瞬间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比成为她的丈夫更加让他感到幸福的事情吗？
答案是没有！
所以，他很乐意做她的天空——
她想飞，他就任由她飞，等她飞累的时候，他会卷一朵云温温柔柔地包裹着她，给她温暖，让她安心。
被这样的想法滋润着，范若笙转开话题说：“其他的就是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太累。”
听出其中的宠溺，顾芊芊幸福地笑着回了句：“放心吧，我一定会的，你也一样哦。”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撒着糖，一边聊着天，忽然，顾芊芊听到房间外传来一声关门声。
“是霍迪楠回来了。”她赶紧挂断电话，然后就准备走出卧室，紧接着她又想起对方之前那句“凡是通话必有记录”，于是又连忙点开手机，删除了刚才范若笙的来电记录。
OK！
顾芊芊微微一笑，正要抬脚，就见霍迪楠已经走进来。
对方看到她很惊讶，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顾芊芊一时语噻。
这个时候她是肯定不能告诉对方她要赔西装，免得引起对方一连串的疑问，没准儿还会打草惊蛇。
可是，不说这个理由又说什么呢？
顾芊芊迅速是想着说辞……
忽然，她想起来在床头柜上——
有了！
顾芊芊迎向霍迪楠审视的视线说：“我插了一支桂花放在那里了。”
桂花？
霍迪楠微微皱起眉头，顺着顾芊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床头柜上隐隐约约摆着一瓶桂花。
“砰——”
霍迪楠按开房间的灯。
顿时，那支插在玛歌酒庄红酒瓶里的桂花变得真实而灵动，很有“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边界春”的感觉。
霍迪楠的心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惊喜慢慢地溢出来。
可是他却死死压住了它们。
因为，他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你是来放桂花的，为什么不开灯？”
糟糕，他还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顾芊芊一阵心虚：刚才霍迪楠一打开灯，她就意识到自己犯了这个错误。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总得把它圆回来啊。
于是，顾芊芊上前一步，关上灯。
“你干嘛？”霍迪楠一脸不解。
“闻香啊。”顾芊芊淡淡地说。
“闻香？”
“打开灯以后，视觉会占上风，就不会注意到房间里这丝微妙的香氛。”顾芊芊沉沉地说。
“微妙的香氛？”霍迪楠似乎猜到顾芊芊指的是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你不觉得这桂花的幽香跟房间里干燥而深邃的维吉尼亚雪松木的气息很搭吗？”
“很搭？”
“维吉尼亚雪松木曲高和寡，而桂花馥郁之外，还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顾芊芊特地把“人间烟火”四个字咬的极重。
她希望对方那颗孤独的心能被这缕桂花的幽香所慰藉。
这个初衷很好，只可惜她面对的是霍迪楠。
对方一下子就怀疑起来：“你怎么会感觉到桂花带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霍迪楠又一次打开了灯，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前段时间醉酒时做过的那个梦此时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记得梦里他被顾芊芊拥抱着，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然后他就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其中就有他喜欢吃糖拌番茄，秋天他的母亲会在糖拌番茄里放桂花酱。
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这样的秘密绝对不能被顾芊芊知道。
因为他是霍迪楠。
他必须用高冷来保护自己。
他连爱都不敢轻易尝试，更别提向一个女人暴露自己的柔软与孤单。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做的。
下一刻，霍迪楠的脸色变得冰冷无比，视线像X光机似的扫向顾芊芊，他想要看穿对方的心，弄清楚对方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秘密？
顾芊芊当然感受到这种压迫，她也因此更加确定了霍迪楠不希望她知道关于糖拌番茄的四季。
有一刹那，她替对方累。
如此敏感而又自尊，如此伪装，实在是太辛苦了。
于是，她看向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桂花兼具空灵与人间烟火，没想到刚才听你那么问，似乎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气氛瞬间开始缓和，霍迪楠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指了指床头柜，很认真地说：“桂花插的挺有意境，谢谢你。”
“不客气。”顾芊芊微微一笑，然后就准备走出卧室。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霍迪楠喊住了她：“等等。”
顾芊芊回过头，问了句：“还有事吗？”
“李茂权安排你去库房帮忙的事情许飞已经跟我说了。”
“哦，”顾芊芊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又要离开卧室。
这让霍迪楠有些惊讶，他再次叫住对方：“你，不打算争取一下吗？”
“争取？”
“如果你不想去库房，我可以帮你安排。”
“不用了。”顾芊芊风轻云淡地说出三个字。
不用了？
霍迪楠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顾芊芊是那么那么地在乎调香。
为了调香她甚至可以无视孤独，即使手掌被玻璃扎的血肉模糊也要坚持。
怎么现在如此泰然？
就好像他（她）们在谈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似的。
霍迪楠的心猛地一揪，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接着，他便追问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
顾芊芊当场愣住，她没想到霍迪楠会如此精准地猜到这儿。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对方在这个方向上继续猜下去的。
于是，她把之前跟许飞说过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这更加让霍迪楠觉得不对劲——
在他眼里，顾芊芊从来不会如此“懂事”。
对，就是不懂事！
顾芊芊是个目标性很强的女人，她绝对不会因为他而委屈她的目标。
霍迪楠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他却不知道，因此他更加焦急地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可能性。
因为顾芊芊误会他对她之前的安排，所以这次也没想过要请他帮忙。
可对于顾芊芊而言，这个理由却是令人惊讶，她不禁反问一句：“误会？”
“一开始安排你去清洁部并不是要为难你。”霍迪楠沉沉地解释道。
“不是为难我？”顾芊芊难以相信，在她看来当时的霍迪楠完全没有理由那样做，可是他却莫名其妙地那样做了。
莫名其妙吗？
霍迪楠有苦难言：顾芊芊是他父亲霍兆基要赶尽杀绝的人，如果他一开始就把顾对方安排进调香室，难保不会被李茂权打小报告。
可是，这样的原因却是不能告诉顾芊芊的。
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强大到有足够的能力承受这样的真相。
所以，他只能说出另外一个理由了。
霍迪楠缓缓看向面前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一位优秀的调香师只有尝遍百味，才能调出百香。”
“尝遍百味，调出百香？”顾芊芊反反复复琢磨着这句话，突然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
在给黎明月治疗时，她能很快调出那抹春天的气息其实得益于那个时候她对希望、对调香最强烈的执著。
所以，在她的心里早就有了那个关于春天的配方，而给黎明月治疗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这样想着，顾芊芊郑重其事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她很想说一声“对不起”，但却开不了口。
她忘不了她一个人站在调香室门口的挣扎与无助。
此时此刻，她很想哭，但却不能。
她还没有在霍迪楠面前随意到不介意他带给她的伤痛，即便这伤痛是为了她好，那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