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明，还有数小时。
丰默默坐在营地门口，手指，靠在右手的戒指前，轻轻抚摸着。
“哈~我说，疯子，你不困吗？”
卢赫斯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扛起肩头的长枪，走到丰的一旁。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男子，露出了一抹疑惑。
“习惯断断续续的睡眠罢了。”
“嘶，还是您厉害。”
倒吸了口气。卢赫斯想象一下自己如果在一小时睡睡醒醒……抖了抖身子，他感觉自己可能就要疯了。
蹲下身，卢赫斯也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
“其实我有些奇怪，为什么那法师小子不用守夜？”
长枪，斜靠肩膀，卢赫斯望了眼刻印着数道铭文的营帐，撇了下嘴。
除了第一天在猎龙营寨不需专门抽调人员守夜外，这几天，每个夜晚，这支由猎龙者组成的小团队都会分别派出两位猎龙者，负责营地上下两个时段的守夜。
无论是作为新人的卢赫斯与肯尼，或是老牌精英的劳利与奥德，就连游走在猎龙者之外的猎龙商人，丰，也没有例外。
但伊达尔，却不在守夜的名单中。
“每晚和自己的老师在帐篷里睡觉，唧，老子真有些羡慕这小子，有个美女老师不说，还不用劳累。”
听着卢赫斯抱怨的口气，看起来他对于伊达尔这位法师学徒在这只猎龙团队的小小特权，似乎颇有不满。
“法师的痛苦，可不是我们这群用身体战斗的人可以理解的。”
丰淡淡提了一嘴。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卢赫斯，摇了摇头。
“可算了吧，我又不是没听说过，不就是头痛吗？切，和我们这种一不小心就断骨，一有不测身上就可能少个零件的猎龙者，这点痛苦算什么！”
“你似乎，对法师挺有意见。”
微微睁开眼，丰将身子转向卢赫斯坐下的地方。看着眼前抱怨的男子，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明明没了那个盾卫屁都不是的玩意，凭什么有特权？他要是能挥手召唤个火球也就算了，除了那个召唤物，你见过他用过什么招数？我见过，但不过就是群毫无作用的骨头而已。更别说那个法杖了，呵，一看就是他老师送给他的魔导。”
或许是找到了倾诉者，卢赫斯直接来了劲。他的嘴巴，不断开张，将对于伊达尔的种种都列了出来。
“所以，你觉得不公？”
轻轻敲打了一下左手的戒指，丰本是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道微笑。
“当然……切，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刚想承认的卢赫斯，略微一顿。这位自小便明白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家伙，又怎会天真地以为一切公平。但就算如此，当卢赫斯看到自由自在的伊达尔，还是有些不爽。
“老子就是……羡慕。那个家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肯定也是哪家的贵族公子，仗着有些才能与家境，跑到这里来玩耍了。”
“哦？为什么他不能是一个孤儿，然后因为资质而被法师看中的呢？”
丰的手指，依然在戒指前敲击着。他的声音，伴着“嗒嗒嗒”的声响，传入了卢赫斯耳中。
“屁！他那老师什么时候给他教过东西？伊达尔那小子又帮那个法师干什么了？切，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那法师就是个护卫！打着什么老师的名义，怕不就是贵族家里的一条狗而已！”
“哦哟，嘴下留德。平静一下，你已经有些失智了。”
见卢赫斯嘴中的话越来越毒，丰及时地制止了他。
“……抱歉。我有些，急了……”
深吸了口气，由于丰的打断，从暴怒逐渐褪去的卢赫斯，扯了扯嘴，苦笑一声。
“我只是……看看人家，再看看我。呵，他那年纪，我似乎在为一群山贼做侦查四处跑吧。”
敲击声，突然一停。丰的眼皮，微微抬起，他看着面前充满感叹的卢赫斯，嘴前的笑容，上挑一分。
“哦？没想到你还干过这事？”
“虽然不光彩，但毕竟是为了活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我能给他们提供信息，我就有了几天的饭钱。”
挠挠头，卢赫斯露出一道苦笑，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样子，眼中，露出几分怀念。
“那你……有想过那些被你报告了消息的村庄，会发生什么吗？”
拉了拉额前的礼帽，将自己的头额微微遮盖，丰依然带着嘴前的微笑，对卢赫斯追问一句。
“当时我可要饿死了好吗？我能怎么办？高喊着，‘啊，这违背了主神的教导’然后饿死在野外？老子可没有一点与神沟通的能力，就算主神真的爱世人，那我肯定也是被祂抛弃的那类家伙。”
耸耸肩，卢赫斯本人，倒没有什么罪恶感。
“他们不愿意收留我，山贼愿意给我吃的。他们会拿着草叉驱赶手无寸铁的我，山贼却会为了有趣给我一点吃的。老子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他们？”
丰，笑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某种程度来说，卢赫斯你是一位利己主义者呢。”
“老子就是个利己主义。只要我能活，别人生死，关什么事。”
摆摆手，或许卢赫斯本人也感觉这个话题不太好进行下去了，他看向拉扯着自己礼帽的丰，突然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丰您与劳利团长，挺熟的吧？”
“怎么，听你这敬语，要我帮忙？”
弹了下礼帽，丰嘴前的笑容，丰盛几分。盯着眼前的卢赫斯，他的双眼，睁开了一半。不过，比起前几天那漆黑一片的眼珠，此时丰的双眼，却是正常的颜色。
“嘿，嘿嘿，肯，肯定不会劳烦您啦。就是，我就是想问一下，您觉得，以我的表现，这次猎龙结束后，我能加入游猎团吗？”
盯着面前笑容愈发浓郁的丰，卢赫斯搓了搓手，感觉，自己似乎问对人了。
对此，丰，沉默了数秒，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觉得的吧。”
“嗯嗯！”
搓动的手掌，散出数道热量，但已经兴奋的卢赫斯可不会关注这点问题。他不断搓着手，渴望着丰接下来的答案。
“不行。”
带着笑容，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