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城,文妍想自己走。
但赵宏还是坚持把她背上了。一者走得快些,二者文妍身体弱,发烧刚好,有受了刘巴一击,想让她休息。
这一次,赵宏是赤膊背着文妍。
包里还有一件衣服,赵宏没有拿出来穿上。他是担心万一文妍病没好,又要穿自己的衣服,留着她用。
现在天气还热,他觉得打赤膊一点问题都没有。
文妍在背上,这次没有发冷没有睡着,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强健的体魄,脸上有点发烫,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马上就要关城门。
小县城没什么夜生活,这个钟点算是很晚的时间了。
县城赵宏还是挺熟的。
以前山货的交易,大多是在县城完成的。
县城的格局简单:一条主干道由南门通向北门,另一条干道是绕城墙一圈的环路。剩下的就是连通这些大路的枝枝杈杈的小路。
从北门入城,沿着干道往里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客栈。
赵宏知道,这一家客栈在县城算好的旅舍,比较贵。
他背着文妍拐进一条小路,寻找其他客栈。不久来到一间叫做“安和客栈”的去处。
客栈不大,房屋有点陈旧。
这种客栈,大概会便宜一些的,赵宏走了进去。
里面,老板娘正在拨弄算盘珠子清点账目。
她是一个丰腴的中年寡妇,颇有几分姿色。
抬眼看着两位不速之客的穿着,她有些诧异。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穿着怪异。男的赤膊,女的上身套着一男一女两件衣服呢。
除了穿着怪异,两个人的身份也让人生疑。
女孩明显像个大家闺秀,男孩则像个山野小子。
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也无法判断两人的关系。
“老板娘,还有空房么?”赵宏问。
老板娘堆起笑容,道:“有,有。客人要几间?”
“住一晚多少钱?”赵宏问。
以前来县城,赵宏几乎从不住旅店,实在晚了,也是随便找个角落蹲一晚过夜。
“普通房五文钱,上房八文。”老板娘道。
赵宏要了一个楼上五文钱一晚的房间。
文妍听到赵宏只要一个房间,忙说:“怎么……?”
后面的话却没说出来。
老板娘问赵宏背上的是谁。
“我妹妹。身体不舒服。”赵宏道。
老板娘明显不相信,但并不揭穿,笑道:“这么漂亮的妹妹呀,当哥哥的真有福气。怎么,她的眼睛?”
赵宏道:“我们进城就是来寻医的。”
“知道了,你这个哥哥真好。小二,带客人去楼上房间。”
进了房间,文妍坐在床前不动,表情复杂,由着赵宏忙进忙出。
赵宏问小二要了一壶热开水,到了一碗给文妍喝,自己则拿来扫帚拖把,把地板打扫干净。
又打来一脸盆热水,喊文妍洗漱。
照顾女人是有点麻烦的,好比如厕。赵宏问小二要了夜壶,文妍用夜壶的时候,他得到门外去候着。
文妍听赵宏喊来喊去,木然地照着做。
此时,她认定赵宏今晚想趁机占有自己,否则又怎么只开一个房间呢?
孤男寡女一晚上共住一室,会发生什么谁都想得到。
但她似乎无法拒绝赵宏这样做,因为被他遗弃的话,就只有流落在外了,那个时候,瞎眼的自己,会被更多各种各样的男人欺侮,甚至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更不用说碰上飞云渡的人了。
况且,赵宏两次救了自己,这条命,可以说完全是他赋予的。
因此她心里反对,却无法开口。
她心里有点悲苦,有点不甘。但这些情感,似乎又不是特别的强烈。
自己一个高贵的大小姐,从此沦落为一个过路小男人的女人吗?
甚至连女人都不是,不过成了别人的临时玩物。
但她相信赵宏不是那种人,不是把自己当玩物的那种男人。
是的,赵宏这人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是个有情义之人。否则他犯不着屡次涉险救自己。
自己十五岁了,也到了出嫁的年龄,跟男人这种事情,迟早会到来。现在家庭破碎,眼睛又瞎了,还被人追杀,还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呢,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自己现在甚至连普通老百姓都不如了。要是能把终身托付给赵宏这样的男人,都算是莫大的福气了。
于是,文妍开始回忆和赵宏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他其实很好很值得托付。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或许他长得丑,但被他背着的时候,自己便会心安,觉得舒适。甚至,他身上的气息,也让人有点着迷。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红了,心里一时又升起一丝莫名的憧憬来。
赵宏看看已经收拾完毕,已经有点发困,赶紧洗簌了,走近坐在床沿的文妍身旁,开始铺被褥,赶蚊子,放下蚊帐。
文妍芳心怦怦直跳,已经慌了神。
再过一会儿,便要迎来人生的重要时刻。
她虽然对赵宏本人印象颇好,但对他这样强迫自己心中不满。
“睡吧。”赵宏放下蚊帐后对文妍说道。
“嗯……,啊……”文妍惊慌失措,头脑“嗡”一下,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迷迷糊糊间,她见赵宏离开了她,拿了包袱当枕头,也不要盖的被褥,赤裸着上身躺在地板上,和文妍说声“我睡了”,倒头便睡下了。
文妍一阵茫然,不知赵宏是何意。
过了一会儿,依然没见赵宏有什么动作。
一听,地板上的赵宏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忍不住说道:
“你怎么睡地上了……”
没有回答。
至此,文妍才明白,人家赵宏对自己根本没什么想法,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两个人住一间,或许是为了省钱。毕竟,自己身无分文,而他也是一个穷人,能省一个房间的钱当然要省下来。
而自己过惯了奢侈的日子,想当然认为两人应该各住一个房间,以为男女共住一室就一定会发生那种事情。
他要楼上的房间,应该一开始就打定了睡地板的主意的,因为楼上是木地板啊。
这个时候,文妍紧张的心才放松下来,好像躲过了一场大难。
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又有点失落。
自己就在旁边,而赵宏却无动于衷,难道说自己就那么没有魅力?
这样胡思乱想着,又兼客栈的被褥有股气味,过惯了奢华生活的文妍觉得很不舒服,过了午夜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