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澜进了房间，乍看到地上的病人，鼻端便闻到了一股死气。
这是一股人之将死散发出的腐败味道，叫人下意识的想要远离。
而再仔细看那病人，浑身肿胀，心头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脓包。
脓包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而病人呼吸微弱，出气越多，进气越少。
灰衣男人道，“瞧见了吗？只要你能治好这个病人， 我甘拜下风！自此远离京城，再也不踏进来半步！”
答应的这般痛快，是笃定自己不能完成了。
沈云澜连一眼都不屑于看他，反而仔细查探眼前的病人。片刻后方才开口，“若要让他活命，得先割掉这个脓疱，否则必死无疑。”
陶疯子点头，“是这么回事。”
那灰衣男人越发张狂，“你能看出来这不算什么，可你能治么？”
这话带着挑衅，陶疯子有些忧虑，“姑娘，这病人的情况复杂，何况此事原本与你并无关系，你……”
“刚刚口气不还很狂么？”那男人讥讽，“这么快就想打退堂鼓了？想要我的腿，也得看你有没有命来拿！”
陶疯子呵斥，“你嘴巴放干净些！”
许是知道自己必胜，灰衣男子也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嗤笑道，“再让你们苟延残喘些许时候又如何？”
“话说反了吧，苟延残喘的是你。”沈云澜起身，看了眼这不可一世的男人，又对担忧的陶疯子道，“能治。”
什么？
陶疯子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云澜，“你说什么？”
那灰衣男子却高声笑了起来，“这位姑娘，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痴心妄想吧？你既然知晓要活命就得割掉这脓包，你倒是再用眼睛仔细瞧瞧，这脓包长在什么地方，你敢动手？”
陶疯子在一旁补充，“的确如此，脓包长在心口，下面连着心脏。若是要割掉脓疱，势必会弄破它，届时脓液随着心脉的搏动流便四肢百骸，这人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这分析很详细了，沈云澜点头，“的确如此。”
“可这也能治。”她说的轻描淡写。
陶疯子，“……”
那灰衣男人笑声愈发猖狂，“还这也能治！你就算是个神仙，怕也无能为力！我祁东今日把话放到这儿，天底下没人能就救治得了这病人！陶家人也不能！既然不能，陶家就不足以称之为杏林翘楚！”
“陶家人是不能。”沈云澜自在开口，“可我不是陶家人。”
“我说过，能治。”她用手随意的比划了下，“脓液的确会随着心脉的搏动流遍全身，可让心脏不跳不就是了？”
心脏不跳？
心脏不跳那还是个活人吗？
祁东错愕了一瞬，愈发觉得沈云澜这话是天方夜谭，他摇摇头，“我还当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空口说白话罢了。我问你，人心跳若是停止了会怎么办？”
没人回答祁东的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心跳若是停止了，这人会死。
然而寂静中，沈云澜却道，“那要看看怎么个停跳法子。”
末世到来之前，医学高度昌明，心内科的大夫们早已发明了降低血液问题，延缓心跳，甚至让心跳在两小时之内暂停从而施行手术的技术。
“一口咬定心跳停了人就会死，只是因为你没有见识，若是你有，就说不出这么无知的话。”沈云澜毫不客气的开口。
祁东被气的面色铁青。
陶疯子则欲言又止了一瞬，随即又沉默。
狞笑了声，祁东道，“好，那今日我就要开开眼，好好看看你是怎么做到能让人心跳都停了，却还能不死。”
沈云澜不当回事的模样，却让陶疯子心中愈发没底。
陶康吓坏了，缩在一旁瑟瑟不语。
他好像干了一件蠢事，他以为这姑娘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精准判断出药材的年份，就错以为她会医术。
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会！
完了完了，她若是治死了这个病人，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说不定祖父还要打死他！
陶康万念俱灰，甚至都不想抬头再看一眼沈云澜。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沈云澜已经蹲在了病人身前。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然而这等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场景，她却忽然有一丝异样的熟悉。
面不改色的按了按病人的情况，沈云澜收回手指。
“如何？”陶疯子心中五味杂陈的问道。
他痴迷行医，什么匪夷所思常人难以想象的法子都用过，然而面对沈云澜，却深感自己不如她疯。
擦了擦手，沈云澜仍旧点头，“说了，能治。”
陶疯子，“……”
祁东冷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怎么治！”
“用手治呗。”沈云澜低笑一声，对祁东道，“那你可要好好的睁大眼睛。”
话说罢，她问陶疯子伸出手，“刀呢。”
陶疯子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最好的刀，薄如蝉翼，却又削铁如泥，“这是老朽的私藏。”
沈云澜感叹了声，“好刀！”
小变态的刀子还花里胡哨的，这刀子乃是分璞归真的极处。
看了眼刀刃，沈云澜又叫人准备了烈酒，“越烈越好。”
纯正的烧刀子，色泽清冽，口感霸道！
尽数洒在了这病人的身上，然后她手持刀子，轻轻的往下一探。
陶疯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陶康则是捂住了眼睛，要死了，活不成了！自己完了，陶家也完了！
祁东则是面容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他就不信这脓包被割掉，这人能不死。
在惊得采芙不敢看第二眼的血腥场景中，沈云澜运刀如风，不过片刻就把那脓包割的一干二净。
脓包虽然大，然而她下手干脆利落，伤口瞧着也算规整。
“金疮药有吗？”沈云澜反问。
陶疯子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有！什么都有！”
陶家医馆中最好的金疮药被拿来，沈云澜正要撒上，祁东却忽然伸手拦住，“慢着！我要看看这人死了没有，若是死了，王也不必浪费金疮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