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笙歌这才回头看向莫九尘，只见他已然冷静了许多，只是一向淡然的面色上难掩的露出了几分痛苦之色。
他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却得到了这样一个难以接受的噩耗。
纪笙歌不由得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看到莫九尘这样，她的心中仿佛有如刀绞，也十分不好受。
“九尘，王爷早就知道右相要对莫家做手脚，他这次去之前就已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我想，也许他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了。”
莫九尘抬头看向她，眼中浮现一抹复杂。
怪不得上次去王府。摄政王说的那些话他听起来那样奇怪，只怕他当时就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只为了给自己铺好向前走的道路。
可是摄政王即便年岁不小，却也是夏昭武者中的佼佼者。怎么会这么小规模的一场战事就要了他的命？
纪笙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皱眉道：“王爷既然知道有诈，必然做足了准备，为何还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莫九尘怒极反笑，他眼中的光冷冽得令人心颤，只听他缓缓道：“右相真是神通广大，手都已经伸到边关去了，恐怕贼心不小啊。”
纪笙歌此时突然想起。这次险些害死莫九尘的那些刺客也是身手不凡，看起来似乎是右相为了杀掉自己动用的一张底牌，她沉声道：“恐怕不仅如此，在你昏睡间，我已经托云风打听过，那七星灵芒阵正是来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逐鹿山庄，是那庄主陆青山的成名剑阵，那日我们急着救你，没有去管仓皇逃窜的黑衣人，没有彻底确认他的身份。”
“朝廷素来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当天那人真是陆青山，右相现在甚至在纠集江湖中人，他简直胆大包天！”
莫九尘也面沉如水，新仇加上旧恨，他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那天摄政王的言笑晏晏仿佛仍在眼前，转眼间便已消散成烟。
“目前我父已死，莫家难以是右相的对手，歌儿，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纪笙歌看着他，却没有顺着他的意离开，她向前一步，温柔的将他抱住。
“九尘。不要放弃，你还有我，无论将来面临的是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莫九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任她抱着，良久，他才喑哑着声音说道。
“他那日和我讲起许多娘的事情，我就该知道不对的，哪怕我没有受伤，他也一定会拦下圣旨，代我赴任，我其实知道他想见我娘很久了。我应该替他高兴，可我实在太自私，我不想接受……”
母亲早逝，他从小由父亲一手带大，父子之间感情有多深厚不必多言。
纪笙歌听着他诉说，他始终没有流出一滴泪，却悲切得仿若啼血的鹰。
两人相拥许久，纪笙歌担心他身体刚好伤心过度，便轻点了他的昏睡穴位，让他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她看着在梦中都眉头紧锁的莫九尘，心中难受极了。
想到机关算尽的金忠元，她的眼中难以克制的出现了一抹恨意。莫九尘说的是对的，如今摄政王一死，莫家势力大减，她也需要重新部署一下到底要怎么走下去。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莫家步上前世季家的前尘。
纪笙歌最后眷恋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莫九尘，她要立刻回到纪家想办法改变现在的局面，不能再耽搁一分一秒。
纪家。
纪臣尧正在厅中急得团团转，今日上朝得知了摄政王的死讯。朝内支持摄政王抵抗右相的一派都是心惊胆战，这到底该如何是好，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
见纪笙歌回来，纪臣尧忙迎上去问道：“歌儿，莫将军好些了吗？”
纪笙歌轻轻点头，顿了顿又说道：“爹爹，女儿现在有点乱，容我好好想想再和爹爹细说。”
还没等纪臣尧说话，便有一个声音横插了进来。
“纪伯父、歌儿妹妹，许久不见，你们可还好啊？”
纪笙歌拧眉回望，见谢剑寒身着朝服。腰间挎剑，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眉目疏朗，还是一如往昔的风流倜傥。
纪笙歌却懒得欣赏，她此时正心烦意乱。只想将人撵出去，于是抢在纪臣尧前面说道。
“不知谢将军来府上，也没准备什么，就不留谢将军了。将军慢走。”
谢剑寒无语的看着她，倒是纪臣尧觉得自己女儿有些过了，慌忙来解了围，将谢剑寒请了进去。
他一早看出了这谢将军对自己小女儿的非同一般，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纪府此时还不知前路如何，让歌儿与他多接触接触也无伤大雅。
纪臣尧叹息一声，纪家与右相已是水火不容，他心中是十分希望摄政王的死讯是假的，然而天不遂人愿，叫他怎么能不多做打算。
“听说你的笙歌院是纪府中一道风景，不若歌儿妹妹就带我观览一下吧。”
纪笙歌微微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她认真的看着谢剑寒说道。
“我不信谢将军不明白男子不能轻易进女子闺房的道理，谢将军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摄政王的死讯我早已知道，但我并不打算离开九尘，若你是来劝我放弃莫家的，那现在就可以请你回去了。”
谢剑寒闻言，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常的笑意。
“摄政王一死，莫家失去了异姓王位，在朝堂上再也没办法与右相对抗。很快就会被蚕食殆尽，歌儿，莫九尘现下已不值得依靠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清醒一点，看清现实呢？”
“你的选择很有可能会决定整个纪家的命运，哪怕要跌入深渊，你也要拿整个纪家赌这一场吗？”
纪笙歌却笑了，她看着谢剑寒眼中毕露的锋芒，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看错这个男人。
他贯会装傻，实际上对朝堂局势的把握比谁都准；他作为皇上的鹰犬，理所应当要在权力漩涡中选择明哲保身，不能偏帮任何一方。
可他隐藏许久的真正心思，他却送上门来，让她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