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才把体己银子攥在手里,虽说成衣铺经营尚可,但也得年底才能得红利,眼前脂粉铺又开张在即,这里里外外,都是要花钱的地儿。
要是早知道这汇贤居做的是权贵豪强的生意,今日绝不会打肿脸充胖,来此消费,更不会再遇上这厮。
虽然心口在滴血,可面子还是得要的,苏翊那架势分明就是要看她的笑话。
琬琰平静自若的从怀中荷包抽出了二十两的银票,又递上半两碎银,交与那小厮。
见有赏赐,那小厮立马对着琬琰点头哈腰起来,口中说着吉祥话,感念琬琰的打赏。
“行了,差不多了,走吧,”这饭用着气闷,苏翊未挑几筷就没了胃口,唤着陆傕铭起身。
“苏世子留步,不知今日招待是否周道,世子可还满意?”
琬琰见人要走,客气的挽留了一句。
这二十两银子不能就这么打水漂啊,人情还上,她才得心安。
“怎么,就这么不想与我有牵扯,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苏翊迈着长腿行至琬琰身前,眸间清肃凛然,似乎想要将她看穿,获悉她最真实的想法。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牵扯,又何来划清界限一说。
怎么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了味,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他们俩真有什么似的。
“世子误会我了,我只是单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琬琰笑的疏离,微幅后仰着身子,不想与苏翊贴的太近。
琬琰下意识的表情和动作落在了苏翊晦暗的眼眸之中。
难道自己就这般让她生厌?
既不愿与自己相识,又为何整日出现在眼前,让他感受那蚀骨腐心得滋味,得了便宜就想把他甩开,哪有这种便宜事!
苏翊漆黑阴郁的眸子又多了几分坚忍和受伤,语气也愈发森寒,
“既是救命之恩,一顿饭又怎能还清,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还!”
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哈,以为拿着道德神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琬琰刚想再说什么,突然,隔壁传来了几声怒气横生的燥动。
没过多久,承欢的贴身丫鬟沛儿急匆匆的扣门钻入,诚惶诚恐的对着几位贵人福了福,贴到承欢身侧耳语,
“小姐,刚刚奴婢在门外瞧见老爷带着人凶恶恶过来去了三楼,闭门大喝了几句,出门就把公子拽走了,吓人的很。”
“什么?竟有此事?”吴承欢陡然惊惶不已。
父亲身为言官之首,自她记事前,向来行事稳妥,从未有过什么过激之举,这哥哥做了什么事,竟让父亲失态至此?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
“表姐,今日恐怕不能再陪你去别家铺子了,改日,承欢亲自过府向你赔罪。”
“出了什么事?我可能帮的上忙?”
这段时日,吴家上下对她们姐弟不少照拂。吴家若有难,她不能坐视不理。
承欢思索了个来回,还是没有言语。
表姐孑然已不能自顾,何苦再添了烦恼令她担忧。
“没什么大事,若真需要表姐帮衬,承欢自会开口。”
体察到承欢有难言之隐,又扫了一眼身旁这两座不好打发的门神,琬琰自知不便,也就没再追问,
“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府。”
“不用了,沛儿已去寻了马车,表姐你还有正事,我就不耽搁了。”吴承欢自觉不好再给琬琰添麻烦,一口回绝。
“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既是我带出门的,自然也要将你安然无恙的送回去。”琬琰十分坚持,非要送不可。
姐妹一时间有些争执不下,苏翊斜睨了一眼还在大快朵颐的陆傕铭,目光又往吴承欢身上一扫,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不亏是常待在苏翊身边的小滑头,瞬间神领其意,当即放下筷箸,跨步而至二人身前,雪中送炭,
“我今日带了马车,何小姐既有正事,不如我骑马送吴小姐回府,有我作陪,二位小姐皆可心安。”
此话一出,吴承欢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表情又有些窘迫,心中焦躁又不知该如何抉择。
反倒是琬琰心思一转,觉着此法两全其美,甚合她心意。
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有些机会接触也是美事一桩,何况这四殿下不同于他那两位哥哥,是个心胸豁达,心济百姓的正直少年。
她瞧着承欢也隐约对其有意,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二人。
“那就麻烦四殿下,”琬琰对着陆傕铭福了福,将承欢托付给了他。
“表姐,我。。。。。。”承欢刚想再推拒一二,却因心头惦记家中事急着回府就没再多言。
再者,毕竟陆傕铭的身份摆在这,她作为臣下之女又怎敢拂了陛下爱子的颜面。
左右不过顺道送她一程,并无越矩之处,只好羞红着脸,应了下来,“如此,就麻烦四殿下了。”
“吴小姐客气了,”行君子之礼对佳人让了一让,陆傕铭带着人出了门。
本是四人合桌,共饮言谈,随着二人的离去,雅间内就只剩下了苏翊与何琬琰两人。
虽为避嫌,门窗大开,自外向里望去一览无遗,可说到底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苏翊还是那副喜怒不辩的神情注视着琬琰,可她却是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外瞟。
苏翊这种情绪起伏跌宕,喜怒无常的人,他别一个控制不住再对自己做些什么。
他可是从小征南闯北的练家子,而自己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未防万一,也还是早早遁去比较好。
琬琰心中打定主意,转过身,对着苏翊欠身行礼,
“苏世子,今日招待不周,日后若是有需,琬琰定义不容辞,时辰不早了,就不耽误您了!”
半晌过去,没得到回应,琬琰微屈的双膝开始有些不稳,身子隐隐发颤。
他这是盘算好心思要刁难自己嚒!手段也太拙劣了!
正打算不顾什么身份有别、尊卑有道,擅自起身,遂然间,那双墨黑锦靴闯入琬琰纳头垂目的视线中。
眼瞧着距离自己的绣花鞋只有两寸,琬琰猛地一抬头,发现那人眸子深邃幽暗的想要将人吸进去,阴恻恻的俊颜正肆无忌惮贴向过来。
琬琰下意识后退,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步步紧逼。
被这阵仗吓得够呛,琬琰扭头不敢再看他,双手像被什么烫到似得,颤抖着手指,虚推着如崇山绝岭般压迫过来的坚毅宽厚的胸膛。
倏地,感觉自己脚后被什么阻碍,再无路可退。
琬琰心晓是贴到了东侧的墙壁,可那人竟还没有停下来的架势,身形覆盖下来的阴影愈发浓重。
一狠心,冒着会被暴扁的风险,琬琰阖上双眼,大喊了一句,“苏翊!”
浑身颤抖,可还是咬着牙虚张声势,
“你别以为自己出身显贵,仗着恩情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今日你若辱我,来日定要百倍奉还!”
琬琰紧张的闭气,不敢呼吸,等待着那人的反应,三五次心跳漏跳过去,意外察觉到面前勇往直上的身姿没再继续挺进。
蓦地,原本乌云密布、暗郁阴森的那人闷笑了一声,覆在琬琰耳边富有磁性低声说道,
“难得也有你怕的时候,怎么不再端着与我生分,嗯?”
一股暧昧桃色的气息在二人周身流转。
琬琰大脑瞬间空白,几乎想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唯独偏偏遗落了这一种。
不过是打了几次照面,救了自己两次,怎么突然就亲密到这个地步,这话里话外都像是二人暗生情愫,他吃醋狂躁之下说出来的调戏之语。
琬琰不可抑止的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吞咽了一下口津,鼓起勇气微微睁开眸子却不敢转颈。
忽闪了两下轻俏的眼睫毛,战战兢兢的说了一句,
“你别这样”,
说完就懊悔的又闭上的眼眸,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闷笑。
自己绝对是被蛊惑了,才能顺着他的话说出来这么让人想入非非的一句。
明明是要拒绝,怎么吐口就变成了娇嗔。
这还是那个自信自持的何琬琰嚒,定是太长时间没沾染男色,被这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给调戏了。
“下次再这样,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这一通下来,苏翊一扫郁色,满眼春风,盯着琬琰容颜的眸子又恢复了来时那般温柔惜怜。
这可是个会装的小骗子,不吓她一吓岂不是要翻了天,还是这样张牙舞爪的样子更可爱一些。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既已得尝所愿,今日就先放过她。
可还没来及的移步,门外温润但却透发着寒彻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
“今日早朝乱了套,连承扬都被牵扯进去,你却在躲起了清闲,”
似乎早已察觉到门外有人投来凌冽如泉的目光,苏翊没有任何被他人捉到唐突佳人、举止失节的拘谨无措,轻笑着漾了漾嘴角退开了一步。
覆手转身,对上来人,泰然自若,“多的人盼着我赋闲,正好顺了他们的意。”
装作什么都没撞见,陆鹤川收回了周遭萦绕的不悦气息,意色言语,与平时无异,还是那副如玉公子的姿态,笑侃了一句,
“你倒是想的开。”
“何小姐怎也在此?”
“我与表妹携伴而游,碰巧遇上了!”苏翊正打算开口,却被双颊嫣红、呼吸凌乱的琬琰抢先一步。
言词中想极力的摆脱与苏翊之间种种举动的刻意,却更显的有些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发觉到自己音量过大,又闻见身旁的苏翊发出了一声引人遐想的邪笑,琬琰心中更是仓皇不安。
竭力稳住心神,清了清嗓音,“前日承蒙苏世子搭救,琬琰心生感激,请世子用顿便膳以表谢意。”
“原来如此。”
陆鹤川对琬琰的异常置若罔闻,保全了其小女儿家失态落下的颜面,对上琬琰无所适从的眼神,微微颌首,示以安慰。
这小骗子看见陆鹤川就跟变了个人的,难道闺阁女子皆是以外在皮囊取人?
可他也不差啊,也是这京中与之齐名的贵公子。
只不过,他从不在乎这些虚衔,以至于这些年让陆鹤川这表里不一的家伙钻了空子,占了上风。
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敢暗送秋波,还是没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