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64章 仍是少年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自申时,苏翊与陆鹤川二人就到了这北城郊三里半的流觞亭,世人一盏难求的流霞酒,二人喝了喝一坛又一坛。

    餍足微醺,苏翊这从不咬文嚼字的不羁之人,竟开口诵了两句诗。倚着这厅内的长椅,望着远方的晚霞落日,别有意境。

    “还总念叨我附庸风雅,装腔作势,你这又是作何?”陆鹤川眼带笑意,对着苏翊举杯又品了一口,揶揄起来。

    苏翊可没有陆鹤川那么文雅。单手执起酒坛搭在立于长椅的左膝上,听到陆鹤川如从前无二,逮着机会就气恼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就着坛口豪饮了一口。

    力道似乎有些过猛,残留唇边的酒迹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划过颈间攒动的喉结,又毫无犹疑的顺势而为,直直没入嵌绣金丝的锦黑领口。不一会,前襟就湿了大半,垂于额前的发梢也全被浸染。

    停了有一会儿,苏翊蓦地吐了一句,“你可知这是谁的词?”

    “你这是在考我吗?”陆鹤川抬眸瞄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款款说道,“前朝武世年间,位列三才之首的杨用修所作,逾经二百余年,知道的人确实不多了。怎么?你偏爱他的风骨?”

    “风骨?明知于己无益,可偏要执意而为,如其说是中正不阿,不如说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愚人罢了,”

    陆鹤川斟酒的手腕一怔,原本泉涌而出的酒注只剩下了涓涓细流。瞳色也在此刻骤然间曜黑如墨,收起的仓皇悲凉又一次外露无遗。

    铺垫了两个时辰,终于还是来了。三番两次的旁敲侧击,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事不过三,自己所求终与他无关,与其引他好奇,揪着不放,还不如狠绝一些,一次就让他彻底死心。

    陆鹤川慢慢将酒壶置于几案上,冷眼正色,散发着苏翊从未见过的凛寒之气,

    “苏翊,你不必再借人达意,顾左右,而言他,”

    “切”,苏翊不屑的眼神斜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子站起身,拎着流霞酒坛踉踉跄跄的行至几案的另一侧,砰的一声,猛地将酒坛往几案上一掷,手撑着案沿,躬身逼看着总也看不清的这人。

    “陆鹤川,我苏翊是个倔的,既一日为兄弟,终身必将休戚与共,肝胆相照,你旁的做什么我都可不问,只这引火自焚,自取灭亡的行径我绝不会冷眼旁观,我只问你一句,何为你立世所求?昔日仇怨已是过往云烟,如此执着,真有意义吗?”

    “我如此执着?苏世子,你再质问我之前,可有自省?若真能如圣人见地,凡尘恩怨尽忘,你在北境暗查十六年前的旧案又是意欲何为啊?”苏翊的质问让他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心冷意灰的怼上苏翊逼来的目光,毫不留情的反击。

    “你查我?”倏地,苏翊瞳孔紧缩,警惕视之。

    “呵”,陆鹤川嘲讽一笑,不知道是在笑苏翊,还是在笑自己,“若不置身其中,又怎会知旁人之痛,你若也未放下,就无须再劝我。北境之事,不止我知。”

    听到陆鹤川这么一说,苏翊反而松懈了下来,像是从未紧张过一般,全无所谓的说道,“自线人跟丢那刻起,即知消息必会走漏,我只好奇,你这眼中整日盯着我作甚。”

    说完,还适时的挑起一抹邪笑。

    “你!”还在挣扎情绪中的陆鹤川所料未及,被苏翊没个正行的话猛地一噎。

    “哈哈!”苏翊瞧见他气恼又无可反击的样子捧腹肆意大笑,笑着笑着仰身一倒,双手置于脑后,望着流觞亭雅盖棚顶,淡淡出声,

    “还记得咱们第一回来这儿吗?那时候才七岁,可距父王母妃罹难逾过三年,外人皆言他们二人为国捐躯,身死就义,但我只觉着他们是违背诺言的骗子,只留我与爷爷守着空荡荡的王府。”苏翊的眼神逐渐涣散,嘴角微微轻挑,整个人带着久未的平和与宁静。

    “后来慢慢晓得是非,可还是不甘心,总觉着报了仇,他们兴许就能回来。现在想想,只是想弥补心中的遗憾罢了。”

    没想到苏翊突然扯了自己的伤疤出来,毫无保留的袒露于自己面前。即便这些事他早有所知,可这一刻,陆鹤川突然为自己刚刚的行径有些懊悔,

    “百岁光阴如梦断,又何况这须臾十余年,”

    平复了心情,歇了恼怒和寒意,陆鹤川跟着苏翊一道,倒在铺着月白绫缎的地面上,跟着身旁人的思绪,回想着当年。

    “那时候我还真觉着你是没心没肺的家伙,北定王夫妇爱子如命,京中颇有盛名,遇此大难,想着你本该失魂落魄、索然乏味个三五年,可你竟只在宫中小住不足半年就恢复如常,淘气顽皮较以前还更甚,真不知你是何星仙转世,托生了这副性子。”

    “哈哈,从小到大,你嘴里没吐出过我一句好,”苏翊被他的话气笑,却又有难得的畅快适愉在胸膛间徜徉。

    “父王母妃陪伴我的时间虽短,却对我竭尽心力,反观我,似乎从未为他们做过什么,连顺理成章的继承宗庙都屡屡受阻。”提及此处,苏翊嘴角不自觉的带出一丝嘲讽。

    “不过我如今能顶天立地为人,坦荡游于天地,处事磊落,无愧于心,就算他们二人会对我有些失望,可到底还是欣慰的吧。至于北境,与其说是为人子替父母报仇雪恨,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心安。”

    “北定王夫妇明义达理,若今日地下有灵,能听到你这番言语,必是深感心慰不在话下。”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各自理不清的思绪,沉寂缄默了好一阵。挣扎了许久,陆鹤川遏制住喉头将要涌上的腥甜,终于,满眼空洞艰难的开口,

    “苏翊,你我均虽命苦,可我真心羡你。”

    为何有此一说?

    苏翊侧首望向几案那侧如玉雕琢却痛苦难耐的侧颜,拧眉不解。

    “北定王夫妇虽在你幼时殒命,可对你无以复加,把至善至美的一切都留给了你,而我,看似位列云端,实则陷于泥潭,我越挣扎,反而越陷越深”,

    虽然对内情不甚了解,可那一刻,苏翊也了然了陆鹤川的痛到底隐在了何处。

    “这并不是你的错,出身不能代表一切,该怎么过活在于你的选择,何苦要将他人之过赋予自己身上成枷锁。”

    “你当我未有努力过吗?一畏的忍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我不能,也无法再坐以待毙。”说道此处,陆鹤川的情绪又有些起伏。

    “阙楼明堂,多为鬼魅,多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尸骨无存”,苏翊正色侧首,提醒陆鹤川他所谋之事的凶险。

    “我已万念俱灰,难道还会贪恋这副好看却无用的躯壳吗?”陆鹤川双眼微微泛红,唇边落上贪恋世上最后一丝温暖的笑意,侧首看向苏翊。

    对视了半晌,苏翊看出他心意已决,无可动摇,就没再坚持,卸去了那份执着。

    “既如此,我便不再拦你。”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足矣。陆鹤川许久未有今日这般开怀。

    “不过,答应我,审慎夺之,切不可犯傻,做出同归于尽之举”。

    “你当我是市井莽汉吗?如若这样,这第一公子的名头早就落在你头上了。”

    “诶,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好言相劝了这么半天,还是落不得一句好,看来能动手解决的不必多言语,一会打的你满眼乌青看你还怎么当这第一公子”。

    苏翊作势就要爬起,隔着案几对陆鹤川虚晃几招,仿佛回到了七岁那年,他追着他,响彻山谷的欢声笑语。

    “别走啊,不是挺厉害的嚒你!”

    “你这莽人,动都口不动手”。

    “打的就是你这君子!”

    ......

    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明日就是这四海诸国汇聚一堂的鹰扬宴了,可这前一夜,怎么都不平静。

    四王坊正东的二王府中,陆傕钧正端坐在书案前查阅着明日座位排置,参筵大臣及外邦使者的详细名单,这几日不知核对了多少遍了,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上次铸币坊的事,父皇虽重拿轻放,只罚了明日之后去皇陵跪省一月,可冷不丁的,又招了老大那个蠢蛋和自己共持这鹰扬宴,让老大负责对外接待,自己安排场中事宜。

    线人来报,父皇有此动作全是温贵妃吹了耳边风.美其名曰,给两个孩子一次机会,若这次差事办的好,将功补过,之前的事就算了。

    哼,可若是办的不好呢,两罪并罚,罪加一等?

    母后位居中宫,可外家功勋太重,从来被父皇忌惮,给了从潜邸就跟在父皇后面溜须拍马的温氏一门借势上爬的机会。

    这两年,温贵妃和老大越发不知收敛,结交权臣,暗中勾结,明里暗里不知给自己下了多少绊子,这些父皇不可能不知,却还是视而不见,更有偏袒之意。

    他是中宫嫡子,这东宫之位,既是顺理成章,更是志在必得,老大一个庶长子,身份违背祖制,还想与自己争权夺利!

    哼,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来吧!

    不过,温贵妃既然兵行此举,绝不会是虚晃一招。即便明日翠微殿内外都换上了自己的人,可保不齐还是会让她钻了空子,还是多留心一二,方能心安。

    陆傕钧淡了心思,刚想再投身于下面递上来的关于明日席筵规制和流程的奏疏,门外他的贴身随侍朱衡忽的在门外低唤一声,“殿下,”却没等来下文。

    陆傕钧顿时了然可能又有棘手的事不好明言,手边动作停了停,鼻息粗了几分,开口召了人进来。

    “又出了何事?”

    “殿下,贾大人派人传了信儿,说那边儿邀您戌时三刻灼寮一见,”朱衡偷瞄了两眼陆傕钧的脸色,欠身恭请道。

    “哼,”陆傕铭话还没说一句,先冷哼了一声,狠戾阴郁之气尽出,“他们还真是好算计,花朝节里的事办的漏洞百出,连累我吃了瓜落,自己倒躲的这几日人影都寻不着,明日鹰扬将至,这会子沉不住气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直接回了那边?”朱衡揣测话中之意,试探问道。

    陆傕钧权衡了片刻,合上了手中的奏疏。

    “黎国虽狼子野心,可到底被苏翊打的失了锐气,燕州内外,五城尽失,没个二三年,恢复不了元气。眼下老大才是关键,就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能为我所用,也决不能让他们投靠了老大那边。还是去瞧瞧吧。”这话说的霸气,也有些无力。

    架起手臂,由着朱衡为他披上掩人耳目的斗篷,从宅子偏隅角门悄悄消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