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小孩子,沉不住气,一路上,何琉珊不再拘着,逐渐露出骄纵跋扈的本性。
无痛不痒的嘲讽了琬琰几句,又刚想说什么,突然,被温氏厉声喝住,转过身,温氏连忙向琬琰虚伪请罪。
“二夫人多虑了,妹妹一贯口无遮拦,我早已习惯,只是今日不比再府中,再冲撞了哪位贵人,连累了全家,那可就鸡飞蛋打,前功尽弃了。”琬琰双眸蒙上一层寒冰,勾唇看向温氏。
“二小姐才是过虑了,琉珊不过小孩子心性,只是玩闹罢了,怎会祸及家人,倒是二小姐,方得小心谨慎才是,您马上及笄,若今日一个不留神坏了闺誉…“温氏也懒得再与琬琰虚与委蛇,”呵呵,妾身失言了,请二小姐别在意。”
早就撕开了脸皮,再拿着腔调又有何意义。
“看来二夫人是成竹在胸了,那咱们且走且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即便心中又有些忐忑,可面上却不能失了势气,琬琰对上温氏暗藏诡计的双眸,从容不迫,毫不退缩。
瞧见琬琰丝毫不惧,还甚又与她抗争到底的意味,温氏心间上下打鼓,有些拿不准。
莫不是这贱蹄子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此事从上到下安排的极为缜密,自己不过是顺道除了她这个眼中钉罢了,绝不会走漏风声。
哼,定是强装镇定,吓唬自己而已。
“二小姐如此豪气,今日定能为公爷争光,光耀咱们公府的门楣,”温氏阴阳怪气的一声冷哼。
“多谢二夫人吉言,琬琰自当竭力而为,”有来无回,岂非无礼,琬琰不逞多让的回道。
马车绕了一大圈,终于停在了皇城南边的含光门。
依着时辰,各府的马车已陆陆续续到达,不断有贵妇人和小姐们下了马车,等候排查入宫门。
三人下车还未来得及下车,车外陡然传来内臣迎侍的声音,“两位何小姐,温夫人,内臣李怀安给几位贵人请安。”
“不必多礼,可是温贵妃遣你来的?”温氏问道。
“正是贵妃娘娘安排的,让内臣接了三位贵人先去羽华宫,娘娘已经在那等着了。”
羽华宫?温贵妃的宫殿?
温家一丘之貉,入了这羽华宫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不知舅母和承欢可到了?得找个由头,不能这刚一进宫就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张望着还未寻见吴府马车的影子,另一内臣慌忙跑至三人面前,拱手施礼,着急问道,
“敢问可是永宁公何府的马车?哪位是何琬琰何小姐?”
“我就是,不知?”琬琰拧眉,不解。
眼前这位内臣显然跟温氏不是一路的,琬琰止不住的心惊,暗想自己从前不会还惹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内臣许怀廷给姑娘问安,方才有些着急,失了礼数,望小姐别见怪,怀廷是苏贵妃宫里的内臣,娘娘刚刚闻听御史吴夫人提及何小姐有美颜圣品,今日借着宴会,想见一见姑娘,您这就随我去吧,”那内臣回道。
苏贵妃?四殿下陆傕铭的母妃?
怪不得寻不到舅母和承欢,原是早早的进宫,替自己解下了燃眉之急。
心头一阵暖意袭来,刚想应下随着那位名叫许怀廷的内臣前去,却被拦下。
“何小姐且慢,您是温贵妃要请去的贵客,就这样拂了贵妃娘娘的面子怕是不妥。况且,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位内臣也应等到温贵妃娘娘见完了何小姐再将人请去昭晨宫,”
李怀安言辞犀利,眼神狠狠剐了许怀廷一眼,威胁不屑之意完全不予掩饰。
“张内臣,我家娘娘虽与温贵妃同居贵妃之位,可从来都以妹妹自居,今日也不是故意要与温贵妃争人。只不过,娘娘先下在太后娘娘的长乐宫中,若惊扰了太后,咱们可都没办法交待啊,”自称许怀廷的内臣以退为进,面带恭敬,与之争夺。
“你!竟然搬出太后娘娘来!”李怀安顿时气急败坏,“如今苏家可是大展威风,苏贵妃自然不甘屈居人后。来日,走着瞧,哼!”
李怀安放下狠话,头也不回,引着温氏和何琉珊去了羽华宫。
温氏动静自如,全然没有被打乱计划的慌乱,对着琬琰福了福身,又送上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披帛而去。
“何小姐,咱们也走吧,别让贵妃娘娘等急了,”许怀廷贴近琬琰身侧,提醒道。
“劳烦许内臣了。”
宫门守官检查了好几日前从宫里赐下的龟袋,又由嬷嬷检查了袖摆腰身裙下,全无疏漏后,琬琰跟着这位许内臣进了宫门。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红墙绿瓦,恢宏壮美,步道整齐,只是有些静了,隔着一道宫墙,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即便今日举办盛筵,甬道上却还是了了无人,仅有个把侍女和内臣低头来往,纷纷专心做着自己手中之事,压着步子,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方才琬琰还觉着进皇宫,入皇庭并没有什么,可几步下来,后背却涌起了几分虚汗。
从前只是小人物,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偏安一隅,大人物接触甚少,如今就要走入这大卫的权力中心,见到掌管大卫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天子,要说一点都不紧张,定是唬人的。
再加上宫人们做事意料之外的谨慎,即便远在宫门处也恪守着宫规,不自觉的,更让琬琰生出些许敬畏。
“许内臣,不知吴夫人可与娘娘在一处?”
“回小姐,应是在的,不过怀廷出门前,吴夫人还未到,这会应该到了,”
还没到?那怎么与苏贵妃说请了我去,难道是舅母提前入宫安排好的?琬琰暗暗不解,却也没再多问。
“不知面见太后和苏贵妃娘娘可有什么要避讳的,许内臣可方便透漏一二?”
闻听当朝太后并不是陛下生母,而是从其他嫔妃处抱养来记在名下的嫡子。
早年间,还是身为皇后的太后十年无所出,为稳定朝纲,打牢大卫新朝根基,先皇做主将当今陛下交于其抚养,认作嫡子。
太后悉心教导了六七载,当为储君培养,却没想到,嫁于先皇十余年的太后突然身怀六甲,生下了政王,也就是鹤川公子的尊父。
所谓立嫡立长,当时是否经历了腥风血雨已经不得而知了。
如今,陛下最终延承帝位,励精图治二十载,大卫国力日渐富强,有了平昌盛世、继往开来的局面,对太后和名义上的胞弟政王也是恭顺仁孝,宽厚平和。
皇室上下母慈子孝,兄友弟恭,比上黎国的皇权纷争,宗嗣凋零,大卫谨守礼法、宽厚仁德的行事作风不知要强上多少倍。这也隐隐成为周边诸国靠拢大卫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皇室的秘辛,外人又能知晓多少呢,多一分谨慎,早做些准备,总归不是坏事。
“何小姐不必惊慌,方才只是狐假虎威,作势敷衍李内臣罢了。娘娘早就思虑到小姐头次进宫会有所拘束,心生惶恐,便打了个幌子,晨起到太后娘娘那请了安就回了昭晨宫,这会子正在宫里等着您呢。
娘娘向来讨太后欢喜,常伴与左右,想来温贵妃不会生疑。”许怀安言辞有度,向琬琰解释道。
“苏贵妃娘娘蕙质兰心,能体我女儿家的心思,臣女莫感欣慰荣耀,”
这苏贵妃真是个巧人儿,对自己这素未谋面的小人物都能做到用心待之,在这宫中近二十年屹立不倒也不足为奇了。
“咱们娘娘为人随和,从不苛责咱们这些侍女内臣,宫里从上到下,无一不知娘娘是个心善温顺的主儿,小姐无需忧虑,前面就要到了,小姐仔细脚下台阶,”许怀安提醒道。
果然,没再走两步,甬道通入一香樟林立、幽香飘溢的华美院落,鎏金滚边的‘昭晨宫’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门庭下除了当值的内臣,还有一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侍女的姑娘正张望等候着。
“姝慧姐姐,怀安将何小姐接来了,”许怀安见姝慧等在宫外,引着琬琰上前招呼道。
“差事办的不错,娘娘回头有赏,”名唤姝慧的侍女笑意满盈,即便嘴中夸奖着许怀安,眼神却一刻也不离琬琰,暗暗上下打量着,
“婢子姝慧见过何小姐,娘娘等候多时了,快随婢子进来吧。”
“有劳姝慧姐姐了,”琬琰刚刚听得清楚,跟着许怀安所说名讳,恭称一声姐姐。礼多人不怪,留个好印象也是好的。
“何小姐客气了,”虽说她只是苏贵妃身旁的贴身婢子,不比这些大家小姐身份贵重,可宰相门前七品官,能看透这点,放下身段,将他们这些下人放在眼中,定不是无脑跋扈之人。
姝慧自谦着,心中有了思量。
“娘娘,何小姐到了,”姝慧领着琬琰穿过院落,立于中庭屋外回禀道。
“快将人请进来,”一道娟秀柔音从屋内传来,仿佛夹杂着一些激动和期待。姝慧撑开门口的帏帘,侧身恭请琬琰入内。
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还未仔细打量屋内陈设,一面容白皙,高眉挺鼻,身着绛栌二色相间的贵妃吉服,三十年华左右的美妇人带着六名侍女款款而来。
头戴金包玉祥云纹样七尾凤簪,金银相嵌的妆点流苏自百合髻两侧窸窣垂摆,腰间飘逸的宫绦随着步履摇曳生姿,毓秀端庄,丽质天成。
可只一眼就能瞧出,四殿下陆傕铭生相随母。简直就是换了男装年少时的苏贵妃,特别是眉宇之间透露出的丝丝英武之气,更是传得了精髓。
这苏贵妃虽不是倾国倾城之貌,但的确有着别样的味道,在这宫里怕是仅一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