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外黑云压境,闷雷滚滚,无可压制的纣虐肆狂。
账内烛光温煦,柔和摇摆,照耀一室的心神荡漾。
琬琰足边的木架上,端放着一套磷光闪闪的盔甲,银片堆砌,寒凉如冰。
即便她已猜测道这上面不知挥洒过多少人的鲜血,可还是不自主的被其吸引,望出了神。
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它的主人,是身旁站着的这个男人。
见惯了他泼墨玄色,锦衣华袍的样子,不知穿上这副盔甲,会是什么模样。
即便好奇到想要立刻一睹其貌,可她还是觉着有生之年,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一副寻常甲胄,怎的也能吸引了你,怔看半天。”
苏翊淡淡轻笑,终于将琬琰头顶的碎发一缕一缕的擦拭干净,将手中的棉布放置一旁,跨步落塌,紧挨着她身旁,坐了下来。
“若不是一早就知道你是大卫的守护神,我真不敢想象你这幅性子在沙场上会是什么模样,”琬琰明亮眸子还是观察着盔甲不移,笑说道。
“只有稳重的像七老八十的老家伙才能领兵挂帅吗?打仗用兵,贵在‘奇’、‘险’二字,与年龄性子无关。”苏翊骄傲的将双手交叉于胸前。
“这要这副盔甲没了用武之地,该多好,”琬琰希翼着喃喃。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亘古以来,皆是如此。”苏翊自嘲勾唇,悉数化为无奈,“我又何尝不希望解甲归田,但终归是雾里看花,遥不可及。”
“可以的!”琬琰振振发声。
“可以什么?”苏翊侧首,不明琬琰话中之意。
“炎黄儿女合为一家,和平止战,再无纷争。”琬琰眸光闪烁,描绘着一个世外桃源。
合为一家,再无纷争,可能吗?
起码在苏翊看来,眼下这绝不可能。
“言儿所说,可是从前的异世桃源?”唇齿稍滞,入鬓的剑眉微蹙,苏翊眸中顿现一抹惧色,紧扯着琬琰辉耀的视线不放。
琬琰激动而勾挑起来的樱唇慢慢回敛,狭长密实的羽睫紧跟着微微一颤。
那次之后,两人好像无形之中敲定了默契,对她的“身世”再不多谈一词。一个不问,一个不讲,仿佛只要不提起,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顺其自然逐流飘去。
真的能视之无睹,忘却一切吗?
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如今她与苏翊都到了命可托付的地步,还有什么可避讳的。胆寒畏之,不如刚毅面之。
“是的,是我生活了二十七载的世界,”琬琰笑复如初,坦荡抬眸,“那里没有黎卫之分,也没有连年战乱,百姓安居,举国祥和,人人铺念在脚下,为了自己的小日子奋力拼搏。”
苏翊薄唇紧抿,听着琬琰侃侃而谈,恍惚若置仙池瑶境。
“从前的我平凡如尘埃,哪里会想到有一日会结识你们这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生活平和清净的,我连只鸡都不知道怎么杀,更别提杀人了。”
说到这里,琬琰笑意渐收。
“可来到这里,杀人见血如家常便饭,对人命生死视若鸿毛。就像方才的那名随从,贺之颉可以轻易的夺去他的性命,却不会愧疚半分。更别提,残垣断壁中埋葬的千万孤魂,都是上位者手中的牺牲品而已。”
从前整日抱怨生活的残酷,但如今来看,根本不值一提。
有命,才有机会无病呻吟,一捧黄土,拿什么去哀切。
琬琰略感薄凉,挪着身子往苏翊怀中缩了缩,手指在锦褥上无力的垂点着,丝毫未觉她的话在苏翊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屠戮无门,征伐无处,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能拦腰斩断人心中的洪水猛兽,使其超然放眼于日下。这太不可思议。
贺之颉身边枉死的随从,他虽也不能苟同,但在当下,再寻常不过。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自上而下,约定俗成已愈千年。
人命如草芥,想要扭转乾坤,谈何容易。即便是他,手中也早已染尽鲜血。
苏翊瞥了一眼置于腿上被剑柄磨的尽是薄茧的大掌,快速移开了目光,不自然将手藏于身后,垂首不安一问,
“言儿可会看我如杀人狂魔,若论在北境的残暴,我或许比贺之颉胜过百倍。”
“你和他怎会一样!”琬琰撑坐回身,急忙反驳。
“战场本就是以命搏命,你的仁慈只会给敌人送上利刃。时局所致,与你无关。何况,你待军中的普通兵卒如手足兄弟,遇事均以征北军为先,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神人。
难不成,你还不满足,想要成仙?”
琬琰俏皮一挑眉,惹得苏翊一阵心欢,眼中的雾霭跟着也散去不少。
“自然不想,只是与你从前…”苏翊还想再说,被琬琰一口打断。
“从前的宛言已然远逝,如今在你面前活生生的是永宁公府嫡女何琬琰。”
“不瞒你说,有时失神想起,我几乎会怀疑那会不会是一场梦。只是梦醒了,神思犹在。”琬琰思忖着,眼神空洞,杳无生趣,看起来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
惊得苏翊心间陡然一沉,一把将人捞回来,收入了怀中。
“怎么了?”琬琰侧首想要去看苏翊的脸色,转颈却只看到了骨线分明的下颌。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掩藏住心思,苏翊佯装若无其事,轻笑一声。
只是圈在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还是让琬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
蓦然一叹,心中了然。
“既然走了这一遭,自是要在这儿落叶生根,你不必这般惶恐,我不会…”
琬琰的声音像细泉温淌,想要抚慰苏翊那颗不安躁动的心。可谁知,话还没说完,被他没有任何征兆的举动惊的失了魂。
情难自抑的嘤咛一声,她赶忙阖紧了唇瓣。
苏翊粗浅的鼻息,悉数喷洒在她左侧的脖颈之上,滚烫的让人畏缩。更让人抓狂的是,惯会磨人的他竟然衔唇含住了她左耳的珠圆玉肉,一下下撩拨着,极近缠绵。
柔软滑湿的灵舌在耳垂边缘舔舐了片刻,被挂着摇摆不止的琉璃翠珠耳坠挡了美意,以为他会就此罢休,谁知,下一秒钟直接将翠珠一并含在了嘴中,摩擦着耳下敏感的软肉,继续厮磨。
滚烫的舌尖,加上温凉的珠玉,引得琬琰一阵阵发颤,那种滋味仿佛是置身在冰火两重天。少顷,体内似乎有一股燥热在叫嚣,急需要一口子发泄出来。
琬琰实在承受不住这种陌生的情动,推攘着想要逃离。
“别离开我,”情到深处的苏翊终于罢了意,阖上眼眸,贪婪汲取着她脖颈间传来的香味,嗫喏出声。
淡淡的四个字,刺痛了琬琰的心脏,令她深切的感受到了他心底的不舍与折磨。
离开。
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的两个字眼,魂来魂往,哪里是来处,哪里又会是归处。也许一开始,结局就已然注定。
就像是他,百折不挠的拉她沦陷,不是天定的冤家又会什么。
“好,”琬琰抬手抚上苏翊我在自己颈窝中的侧颊,音色沙哑的应了下来。眼中迷上了氤氲的薄雾,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满足。
还真是个不消停的家伙,害的她全身上下从前往后再无其他余地留给别人,眼里是他,心里还是他。
“小骗子,当且信你一次。”苏翊满意的哼出一声闷笑。
隐约听见百米之外,有车辙顶雨滚向这里的声音,苏翊幽深的眸色转淡,无奈的抿了抿薄唇。
暗自腹诽苏肃真是一点眼力没有,哪日都没见他办事办的这么利索,偏偏今日,速度快的让他“刮目”。
只好,恋恋不舍的在琬琰细腻白皙的脖颈上又偷香了一口,慢慢放开了她,“军营简陋,没有女儿家惯使的那些东西,所以,没办法留你过夜。后日,后日一早,我亲自接你。”
“军营不比其他地方,我在这儿确实多有不便,”琬琰淡然一笑,点了点,“至于后日,我自己去王府就好。人多事杂,府中就你和老王爷两个人,总不好让老寿星再亲自操持,你留在府里,多少能主事。”
“是啊,北定王府就我和老头儿两个人,那么大的宅子空虚寂寞的很。”苏翊紧锁的眉目总算舒展开来,邪笑着摇着身子,顺杆上爬,“左思右想,都是得把你早早娶回家才好。”
“还说!”琬琰笑着嗔骂。想到他今日在汇贤居内,当着众人的面那般直言不讳,又是一阵羞涩和懊恼。
苏翊眸若灿星,爱极了她双颊浸染了红霞月晕的样子,一把抓住她柔若无骨的粉拳,扣在自己的胸襟,想要再亲芳泽。
鼻尖唇瓣,慢慢挨近。合着帐外拍打不断的雨声别有一番滋味。
咫尺之间,薄唇马上就要含住樱唇的那一刻,突然,苏肃的声音在帐门外陡然响起。
“世子,丹月和车马到了。”
丹月?苏肃?吓得琬琰顿然一惊,仓皇着想要逃离苏翊的领地。可还没挪出半寸,一个大掌又将她的腰际给拽了回来。
“跑什么?”苏翊温柔挟住了琬琰摇摆不止的下颌。
四目相对,琬琰看的清楚,苏翊幽暗的眼底酝酿着情欲的小火苗,正需要一把干柴助其烧的更旺。而这把干柴正是倒映在他眸间,躺在他怀中的自己。
不看看这是哪里,军营重地!这家伙竟然也有心思去向那些!
琬琰一阵慌乱,再次挣扎,想要落脚下榻。结果刚一抬手,就失去了主动权,眼睁睁了看着苏翊诱人暗红的薄唇覆在了她的柔软之上,无力反抗。
一下出其不意的狠咬,她再次丢盔卸甲,任随敌人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仅仅克制住不发出羞人的嘤咛,就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苏翊那嚣张霸道的架势,几乎要夺走她口中所有稀薄的空气还不罢休。
天知道,他忍耐着体内血脉喷张的欲望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