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178章 历久还归
    阔大敞亮的主将营帐中,苏翊轻车熟路的从塌旁翻出常备着的锦袍,扯下身上微泛着潮气的,利落换上。

    还没等系上脖间最后一颗纽扣,薛靳破帐抬步走了进来。

    “看来,将军是没听的去末将的忠言。大好儿郎困于儿女情长,时间久了,只会消磨怠志。”

    薛靳拖着满是泥浆的靴子站在帐门口,面带微敛的笑容,张嘴就是规劝。

    苏翊闻言也不恼,还是背着身子,不紧不慢的打理着自己。

    “薛郎将还真把自己端居成了圣人,非要把这面上的功夫做到极致才会罢休。怎么,如今连这红帐中事,你都想插上一脚了吗?”

    “嗬嗬,是末将逾越了,将军别恼。”

    薛靳躬身一拜,嘴上说着求情,可面上还是那样淡泊从容的笑着,丝毫没有惧怕恐慌。

    “即便要恼,也望将军能给薛某一个自辨的机会。”

    “自辨?”苏翊扣着腰间革带的手一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勾挑起邪魅的嘴角,“薛郎将技高人胆大,为了献媚,几乎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还有什么可辨!”

    “自然是辨将军心中之辨!”薛靳回的不卑不亢,“既然胆敢做下,就从未想过要对将军隐瞒,薛某如此,少主,亦是。”

    “少主?”熠熠火光下,苏翊回眸犀利相探,“薛将军好手腕。”

    “陆傕钧那事,我还天真直觉是在薛郎将这儿讨了便宜,没想到,还是中了你请君入瓮的圈套。一条潜龙,一条螣蛇,这买卖来的划算。”

    “将军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我各取所需,乃是互赢互利,但这份情谊,薛某必百龄感怀。”薛靳直直的对上苏翊投来的审视目光。

    “薛郎将的感怀,难道就是把人置于刀尖火海?”苏翊锦袍后摆一甩,端坐于军案前,眸间尽是嘲嗤。

    “事有两面,将军不能只看其一,不闻其二,”薛靳双手置于小腹,踱步上前,没等苏翊客让,径自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吴家和亲黎国公主的事,是天赐的姻缘,更是躲不过去的浩劫。这个道理,想必将军比薛某要想的明白。

    既然早晚都是一刀,不如占得一个先机,先一步把这事做起来。至少要在陛下留个幌子,让他知道,不是吴家不忠,而是有人见不得他忠。”

    “就像将军,明明一心为大卫出生入死,戍卫北境,可还是有些蝇营狗苟还是想从暗曲通幽的方向在将军身上大做文章,说到底,缺的就是这档子可以摆在陛下眼前的事。”

    “所以,这就是理由,可以让薛郎将假传消息,搅得吴家惑乱不宁?可以暗通贺之颉,让他盯上琬琰?还是可以煽动刘二保一行无视军纪,叫嚣作乱而险些丧命?”

    说道最后,苏翊狠厉盯向气定神闲的薛靳,愤然拍案而起。

    为义,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吴家一代忠门,为了一个这么道貌岸然的缘由,再次沦入水深火热。

    为情,他不能忍受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承受半分委屈,还被贺之颉这种阴鹜之人盯上,随时因他有性命之忧。

    为仁,他不能对刘二保等人为他破除陛下疑心,而铤而走险的行为无动于衷。

    大丈夫无惧生死,但要死得其所,死在血勇沙场,而不是死在这些诡术其间。

    领会到苏翊的滔天怒火,薛靳敛下笑意,淡然而起。

    “世间诸事,有得必有失,与将军日后的处境相比,这些不过尔尔。况且,眼下风云渐逝,除了伤及一名侍婢,咱们并无损耗,反倒是贺之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至于收效如何,老王爷寿宴上自会见分晓。”

    “请王爷相信,薛某绝不会让你失望,”薛靳闲庭信步,款款上前,自信到无以复加,“少主与将军那是自小的情谊,就算不为将军,薛某也自会为少主多思虑几分。”

    “少主?你的少主只怕还被蒙在鼓里!”闻之,苏翊怒极反笑。

    别的他拿不准,但这一点他敢笃定,鹤川那家伙再深谋竭虑,也绝对不会拿琬琰的性命去做赌注。

    那贺之颉是什么货色,他不比他要来的清楚?

    “将军大智,薛某不敢随意糊弄,”说到这里,薛靳终于弯下了硬挺着的腰身,“不瞒将军,这也正是薛某今日来向将军请罪的原因。”

    “少主受身世所累,自小背负血海深仇。卫人害之,黎人利之,多少人想从他身上讨点什么,纵眼天下,也就将军这一个能能让他宽慰的玩伴。

    此番薛某刻意避之,就是怕少主意气用事,白白荒废了这能够一箭四雕的大好机会。”

    一箭四雕?

    还有什么是这薛靳没有吐露的。苏翊看着薛靳的眸子墨暗如幽潭,紧抿着薄唇,沉声发问,

    “好一个卫人害之,黎人利之。那薛郎将你,为的又是什么?”

    “再说肱骨良臣,名垂青史这种空话,将军怕是不会信。那就退而求其次,国仇家恨,不屈为人,将军可能满意?”薛靳的眼底划过一抹痛郁。

    苏肃三番二次的奔走暗查,都只查出来这薛靳的一点皮毛,身份过往通达见底,未有半点疑团。

    如今看来真是被极好的粉饰过的,就连勾连陆傕钧那事,多半也是他故意留下的马脚。

    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有着什么仇,什么恨?投入鹤川之门,真的只为得偿昭雪那么简单?

    苏翊墨曜的眸子微眯,深看着面前站定的薛靳直觉模糊,想着想着,竟出了神。

    “作为补偿,后日,薛某会尽己所能助将军一臂之力,达成夙愿。至于这飞骑军,薛某也有自知之明,不劳将军再下驱逐之令。”

    薛靳眼中暗涌平落,长吁一口气,“还望将军悯怜可悲之人,成全自己,也成全了别人。”

    话落,薛靳撤后一步抱拳跪地,对着苏翊郑重一叩首。而后,傲然起身,头也不回走出了主帐。

    两盏茶的功夫,苏肃安置好马车,又到辎重帐内探了探刘二保一溜惹事的兵卒,才披着蓑衣回到营门正对的主帐门口。刚要拨帐而入,差点与风急行速的薛靳撞个满怀。

    “诶诶…薛郎将!”苏肃不禁虚唉了两声想将人唤住。大晚上的,什么事,能急成这副德性。

    可杵在那儿半晌,那没得到薛靳一点回应。眼睁睁的看他冒雨跨步向前,踱出了营门。最后,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与寒凉微雨融为了一体。

    “发什么神经…”苏肃撇撇嘴,啐上一句,脱去蓑衣,入了主帐。

    “世子,这薛郎将整日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冒着雨往外面跑,”苏肃正对着苏翊拱手行礼后,忍不住埋汰了起来。

    苏翊被唤回了神思,“往外跑?分明是久归还。”

    “归还?”

    营外荒地一片,哪来的归还?

    苏肃被搅得一头雾水。暗自怀疑这癔病还会传染?他才离开多大的空档,连世子也跟着说起了这些莫名的癔语。

    “府中准备的如何了?”还不等苏肃蓄力领悟这其中的深意,苏肃沉声问来。

    精神一打,苏肃肯定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怕这东风吹偏了方向,”苏翊微眯起狭长的眸子,嘴角抿的平直,“派人盯紧了薛靳。”

    打了几次交道,他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要是鹤川自己与他摊平了那些说辞,还有几分可信度,但薛靳绝不会做这种无利不讨好的事。什么封口的补偿,决计是用来遮蔽其真实意图的幌子。

    除了能让他侍奉的少主安心委于复仇大业,还有什么是他能让他一石二鸟的?

    苏翊揉搓着手指,敛眸揣测着,直觉如今的洛京城简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有他,有鹤川,还有琬琰。

    “黎国那边又有消息了吗?”苏翊思忖了片刻,突然发问。

    “还没有。咱们派出去的兄弟伪装了身份,刚在那边站稳脚跟,人多眼杂,没有确切证据应该不会贸然行事。”苏肃上前几步,压低了生意。

    “嗯,让北境的人机灵点,有什么问题立刻来报,”苏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眸光稍滞了滞,“另外,他的家人,还是要派人暗中保护,以防万一。”

    黎人凶蛮,这些探子一旦被发现,那就只有殒身丧命的下场。没办法保全他们的性命无虞,至少要确保他们的家人,能安稳度日。

    英雄无惧,却不该流血流汗又流泪。这是他应做的,也是身为北定王世子该承担的责任。

    “世子放心,除了明面上的,咱们的人一直暗中跟着,出不了错,”苏肃拍拍胸脯,打着包票。

    “嗯”,交代了所有事,苏翊总算能放下一日的劳碌,手指在鼻梁两侧按了按,起身合衣在塌上躺了下来。

    窸窸窣窣,过了半晌,耳边竟还有轻踱着脚步声传来,苏翊阖着眼眸,眉宇一皱。

    “怎么,还有事?”

    “也,也没有什么事,”在帐中彷徨往复的苏肃被这声音猛地一吓,浑身一哆嗦,吞吞吐吐的,道出了担忧。

    “就是何小姐那儿,是不是要派人去替了丹月?她身负中伤,只怕这几日没办法护何小姐周全。”

    苏翊没睁眼,只是右侧的剑眉飞挑,嘴角略带欣慰的上扬,“你小子也有怜香惜玉的一天?赶明儿,我得知会一声老宋。”

    “世子别啊,您告诉老宋做什么,”苏肃哪会不知苏翊的言中之意,拽着衣襟忸怩起来,“我那纯粹是怕何小姐有个什么万一,世子您再着急。”

    解释就是掩饰!

    这套说辞,苏肃说出来自己都有点不信。何小姐的事,哪会轮到他来操心。

    此番丹月伤的不轻,他嘴上不承认担心,心里却还是闷闷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毕竟这些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谈老宋那些算计,丹月也是征北军的兄弟不是。

    “统领”这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视而不见,闻之不理。

    对,一定是这样。

    “哟,能说出这话也算你有长进,既然这么心疼丹月,也不用再派别人了,你替了她不就得了,这两日不用再回来。”

    苏翊大发慈悲,给了苏肃一个正当的理由。背过身,不再理他。

    “是,”苏肃憨笑两声,“咱们军中四海兄弟为一家,丹月自然也不例外,我代世子去瞧瞧,也不至于寒了大家的心不是。

    “属下保证,这两日何小姐连个头发丝都不会少,您只管放心,”苏肃隔着老远踮脚探了探苏翊背过去的身子,见没了动静,咂咂嘴又补了一句,“那您歇着,属下告退。”

    悻悻两下,便退了出去。

    听着身后仓促的脚步三两下就闻不见声,苏翊又是轻哼一笑,捞过身旁叠至整齐的薄被,闻着塌上残留着的馥郁香气,安然绵长了呼吸。

    后日寿宴上,一切便会见分晓,再忍下这两日,两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