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见琬琰带着桃夭开门而入,像是被捉住什么奸情一样,手忙脚乱慌了起来。
丹月挣扎着要起身,苏肃则是退了好几步,畏缩着身子直逼墙角。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起来做什么,快躺下。”琬琰竞走两步直窗前,摁下丹月想要立起的身子。
“都是丹月功力不济,害小姐担忧了。其实没什么大事,明日,明日我就能起来陪着小姐去北定王府。”
丹月见到琬琰,努力拂去方才苏肃惹出的不快,硬扯出一抹笑容。
“明日你安心在府里躺着,哪里都不许去,苏肃不是说了,他来替你。”琬琰嫣然浅笑,笑里带着揶揄。
这话一出,丹月心里当下明了,琬琰在门外将他二人说的话都听了去。还好没说什么羞人的,不然这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她。
“统领军务繁忙,就不劳烦了,丹月没事,可以陪着小姐。”丹月忸怩了两下,从牙齿缝溢出一句。
“怎的就叫没事!来之前,我专门去吴府问过吴公子,他说你这内伤伤到了经脉,还是要好养一阵,不然以后年纪大了,多半是要留下秋日咳的毛病。”
苏肃见劝了半天都没止了丹月的心思,一个着急,走到塌前,将什么都吐了出来。
他专门跑去吴府?
若是将军命他来探望,他完全无需多跑这一趟,直接问她就是了。就连这话中的内容,也与昨日承扬公子所说的一字不差。
难道他是因为她才专门跑的这一趟?
丹月再是不敏感的姑娘,此刻也听出了点端倪。眨着明烁的眼睛看了苏肃两眼,极快的将身子隐在了帷帐之后。
瞥见琬琰正以一种揶揄暧昧的目光看着他,苏肃手足无措的慌了神,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总之,自今日到丹月伤好为止,苏肃会接替护卫小姐安全,小姐请放心。有什么危险,直接喊一声即可。没,没什么,苏肃告退。”
说完,不给琬琰回复的机会,跨步逃出房门,身形一闪,隐匿在了暗处。
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琬琰侧身在丹月的床榻边缘坐下,帮她掖了掖话落的被边,“依我看,你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敲醒了苏肃那榆木脑袋。”
“小姐别说笑。我和统领,真的没,没什么的。”丹月躲闪着琬琰引人遐思的眼神,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起来。
“哪里是没什么,连我都看的出来,那苏统领对丹月姐姐你有心思呢,何况是小姐。”桃夭一脸坏笑的凑到床前,挤上一嘴。
“你,你个小坏桃儿,小心以后我再不给你讲故事,之前讲到中间儿的北境之争也就此作罢吧。”
丹月自知理亏,没办法反击,只好逮着桃夭有求于她的地方威胁道。
谁知,一月未见,桃夭这胆子真是又大了不少,挪到琬琰身后,肯定的耳语道,“小姐你看,都让桃夭说准了去,丹月姐姐恼羞成怒了。”
“诶,你个坏桃儿,别以我没听到,我…咳咳…”情急之下,丹月自呛,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见状,琬琰赶紧作样威吓了桃夭一眼,指示她倒杯茶过来给丹月缓缓。
双手接过琬琰递过来冒着袅袅热气的热茶,丹月欢跳不止的小心思更是一暖,眯着眼端在了嘴边。
还能等茶杯见底,门帘外蓦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不多时,颖月面带凛色,叩门而入。
“小姐,出事了。公爷在前厅等着,叫您过去问话。”
“出事?出了何事?”琬琰的黛眉先是微微一蹙,而后迅速展开,从丹月手中从容接过她用完的茶盏。
“具体情形,奴婢还不清楚,只知,好像是禁院那边出了些差池。”见惯了颖月神色自诺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她有如临大敌的紧张,甚至有些无措。
扫了眼被颖月纤长手指攥的生出褶子的裙摆,琬琰淡淡收回视线与丹月微冷的目光交汇。
“禁院?父亲没有回京之前,禁院不是一直由温氏来掌管,出了事,找我做什么。”
“来传唤的小厮说,两个多月前,在,在禁院的废井中找到的二小姐,任何去过禁院的人,不管主子,仆役,都要喊过去问话。”颖月配得上滴水不漏四个字,从来不会随意讲一些莫须有的猜测。
但琬琰还是留意到,每当提及“禁院”两个字,颖月的眼神都在挣扎。
“既然这样,那便去吧,不好让父亲久等。”扯了扯裙摆,琬琰淡然起身。
“小姐…”丹月张皇坐起身子,拉住琬琰的左边藕腕想说些什么。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颖月,张嘴又给咽了回去。
“你安心养病就是,别的我自有分寸。”安抚似的拍了拍丹月略有些剐蹭伤痕的手背,琬琰带着桃夭和颖月,无畏的飘飘然出了房门。
愣望着琬琰消失在拐角的地方,丹月木然将身子侧靠在床帷上。还好小姐睿智,派她盯了那禁院几日,不然…
看来将军的担忧一点没错,早日嫁入王府,于小姐才是最好的。
才刚踏出泽兰苑的苑子门,撑伞候在雨中的小厮立马迎上,引着琬琰紧赶慢赶的朝前厅走去。
即便颖月极近周到的将赫大的朱缥红伞撑在琬琰头顶,但趋到前厅门前,琬琰的绣鞋和裙摆还是湿了大半。
“琬琰见过父亲。”步入厅内,琬琰一眼看到何宏昌背手立在正中,脖颈上扬正向上看着什么。迤迤然的行至跟前,欠了欠身。
还未及起身,温氏一脸端容笑貌迎上前,规规矩矩的向琬琰见礼。其身后的何琉珊拧着鼻子,也不情不愿向她问了好。
“妾温氏见过二小姐。”
“琉珊见过姐姐。”
“温妾氏和四妹妹有礼了。”毕竟何宏昌还站在这儿,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何宏昌依旧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终于,在厅前小厮的一声高昂的通传中,转回了身子。
“世子到,大少爷到。”
广砳是世子,又居在府中,喊来旁听是情理之中。但大哥与府中屡屡不合,早就搬出了府门别居,今日将他喊来,又是为了什么?
琬琰在小厮的通传声中一阵错愕,怔愣的抬起低垂的眼眸,却陡然间发现,这温氏的脸色似乎也有片刻的皲裂。
怎么?她也没料父亲会将他二人一并喊来吗?
尴尬的讪笑两声,温氏打破宁静,温柔启唇问道,“公爷怎么有意,把世子和大少爷也喊来了。世子寡居丛文阁,从未踏足过禁院半步,与此事多半没有牵连。还有大少爷了,更是如此。”
这话一出,任谁都能听出来温氏矛头的指向。撇开何琉珊不谈,广砳无关,广砚无碍,这永宁公府的子嗣不就剩下了她何琬琰一人。
安分了这么些时日,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琬琰嘴角溢出淡淡冷笑,接住何广砚何广砳兄弟二人扫目光一颔首,抬眸望向处于焦点核心位置的何宏昌。
“广砳是世子,从前身子不济不能操心俗务,如今大好,理该有个世子的样子,这处理家宅大事便是头一步。至于他…”何宏昌目光凌厉,扫向何广砚。
“到底还是对这个家放不下。”何宏昌语气平淡,让人辨不清情绪。倏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鸡血朱砂色玉佩,飞快的掷向吊儿郎当,还是那副纨绔做派的何广砚。
一个形状极是熟稔的物什朝自己飞来,何广砚下意识的侧身一转,将其抓住。华润光泽的触感瞬间浸透手心,翻手一看,这不是云姨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眸光四下扫揽,何广砚咬紧后槽牙,瞬间明白了何宏昌将他喊来为的是什么。
“这是?”温氏心头咯噔一下,佯装神情迷茫,指向何广砚手中的玉佩。
“云氏生前留给他的玉佩,我在禁院里找到的。”何宏昌落座于主座上,端起茶盏,舀了舀盏盖,“说吧,东西藏哪了?”
何广砚攥紧手心的玉佩,狠怒的看向面前的何宏昌,还没出一声,温氏倒意外开口,替他开脱了起来。
“公爷这就小题大做了,大少爷一年能回府几次,许是无意被谁拾了带到禁院里的也说不准。以妾身之见,还是要从明眼进过禁院的人查起。”温氏缓步趋前,侃侃而出,望着何宏昌的眸子媚眼生娇。
“就是还请公爷示下,这丢的究竟是何物,咱们查起来也好有个门路。”
禁院丢了东西,但丢的是什么父亲并未明言,莫非…
琬琰正暗自揣测,蓦然听见何宏昌手中的茶盏朝案几一放,淡然出声,“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一块铁饼罢了。只不过那上头写的东西极为狂妄,一旦走失,于何家大为不利。
“却没想到,这么一件东西,也让有些人起了心思。”何宏昌犀利的目光扫过一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果然,那东西就在禁院,可如今却丢了?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又是谁先一步找到了,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