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204章 贺礼如意
    全如他所料,陆鹤川从头至尾挂在脸上的假笑终于湮灭,更是有意无意扫向何琬琰的一举一动。

    那副紧张的神色,像极了记忆里他从前的样子。

    “那臣女就献丑。只是臣女此番所献之物不仅为的是老王爷,更是为陛下,为大卫千万子民,借由陛下的雄韬伟略,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哦?你一个弱女子,也敢夸下为万民的海口?”听到这话,永治帝放下挡住半边龙颜的茶盏,眉梢不屑轻挑,“且说说吧。”

    “臣女寡居绣阁,却也耳濡目染,对天下局势略有耳闻。”琬琰忽视永治帝眼中的轻蔑,按部就班,侃侃而谈。

    “我大卫与黎国争锋近四十年,每十年就有一半的时间在交战,不仅生灵涂炭,造成百姓难以安居颐养,连年的战乱正是加重了大卫朝局的负担。而这负担有一大部分,出自军务之上。”

    说到此处,永治帝龙目中的鄙弃散去,晦暗深邃了几分,紧紧扣在琬琰自信款款的脸上,想要看看从这张诡言擅辨的嘴中究竟能说出什么不韪之言。

    “大胆,你一个闺阁女子,岂敢随意议论朝事!”正愁错处没处寻,她倒好,张口就碰上忌讳,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皇后佯装惶恐,立刻向永治帝请柬,“陛下,这何琬琰胆大包天,口出狂言,什么寿礼,全是信口开河,胡编乱造,臣妾这就命人将她撵出去仗责。”

    仗责两字一出,苏翊与陆鹤川皆是瞬间眸放冷色,直狠狠的着于许皇后谄媚的嘴脸,不加掩藏。

    北定王府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她来越俎代庖。

    苏翊正要赫然起身制止,没料到永治帝反唇相讥,拂了许皇后的意思,“朕倒觉着说的有点意思,而非妄下雌黄,皇后稍安勿躁,听她能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若如不能,再行问罪也不迟。”

    许皇后悻悻的缩了缩身子,只好作罢,“陛下说的是,且看她能变出个什么花样来。”

    琬琰淡然一笑,全然没有畏惧退缩的意思。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永治帝正面擦出火花。许是在这汪浑水里搅合的久了,看透了周遭的世态炎凉,初入宫廷时的震慑和怯懦一一尽忘,骨子里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思维观念焕然复生,隐隐攒动。

    她很清楚,在权力的游戏中,服软示弱,从来不会赢得敌人的同情,反而是于他人有利可图之人,长久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才是她该做的。

    “陛下,臣女不才,却也不曾荒废,略读诗书。慈不养兵,情不立事,战时委用这套章法无可厚非,但眼下两国缔约,和平共处,百万大军一多半便没了用武之地。

    虽兵为重器,不可便行。但长期以往,毫无疑问会加重朝中国库负担,与其这样,陛下不如求一两全之法,既能铸就钢铁长城,抵御外强,又能缓和军费紧张,纾解内需。”

    要是真有这样的方法,他们军中将领,何须再看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脸色。

    不仅仅是永治帝,苏达骞,何宏昌,还有一众领兵戍卫大卫天南海北国土的将军们,皆是身形一震,看着廷中琬琰瘦弱的身躯,无端竟觉她并非小女子的口出妄言,而是有章法,有门路的合宜之计。

    就连苏翊,看着琬琰的深邃眸光也添上了几许悲喜交加的意味。他的眼光没错,他的言儿自始至终不是池中之物,只是,到底还是逼得她摒弃了本性,跃然于人前。

    她总说是她欠了他,她不知,他欠了她的,今生都还不清。

    “两全之法?怎么个两全?”

    这军费开支繁重之事早已令永治帝心头烦忧,户部前前后后提了多少法子,无外乎是重赋税,广敛财两种。

    眼下战事休整,百姓亟待休养生息,这两种法子无异于杀鸡取卵,并不是长久之计。若能两全其美,解决其忧,何愁他日黎国卷土重来,大卫无鼎盛的国力做支撑。

    不得不说,何宏昌这嫡女还真有点意思,杀她,不如为他所用。

    “臣女要先向陛下请罪,之所以甘愿将此法献于老王爷,献于陛下,是因为臣女,另有私心。”

    “私心…”,永治帝紧睨着琬琰鹰眸愈加凌绝,瞟向苏翊的同时转而不屑。

    还以为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看来,还是不知好歹的。既然不能为他所用,毁之,也无不可。

    所有人的心悬在了喉咙口,生怕听见他们心中想到的那个答案,岂料,琬琰另辟蹊径。

    “不敢欺瞒陛下,臣女,是一名商人。商人唯利是图是本能,既然有利可寻,臣女自然不会放过。这两全之法是臣女想与陛下实现的‘共赢’。”

    “哈哈,朕还是第一次见做生意做到朕这脸面上的,说来听听,怎么个共赢法。”

    “不知陛下可听说过‘屯田养兵’之法。陛下切莫忘了,咱们大卫的兵士们除了上阵打仗勇猛无双,还是躬耕于陇亩的上等劳力,想来最富庶的州县没有这样一支队伍能有与其匹敌的战力。”

    “战时,兵士们加紧操练,严阵以待,闲时,完全可以投身劳作,自挣口粮,既能保证原有的集中管理,又能解决军费空虚。届时各军各营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说不准还能为陛下带来意外之喜。”

    说的对啊,反正人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开荒耕田,自筹辎重。只要陛下肯松口,就算每年上缴一部分的赋税,也绝对能养活的了那伙兵蛋子。

    不少将军闻之茅塞顿开,看向琬琰的目光更是稀奇惊异。

    永治帝左右四指不停地与扣在大拇指上的扳指揉搓,反复琢磨着琬琰所说的‘屯田养兵’之法。

    上数先皇,乃至前朝,从未听闻有过类似的举措。但不得不承认,按照当下的形势,以兵养兵确实可行。

    “兵士们身体力行的耕种非无不可,但难保有人怠懒或暗中掩藏,你这法子看似可行,其实大有弊端。”

    永治帝坐拥大卫天下二十余年,除去多疑猜忌的脾性不谈,治理国家尚有黜陟幽明之举,绝不是昏聩之君。顷刻间,便点出了此法的疏漏。

    “这便是臣女要与陛下请柬的‘共赢’。据臣女所知,大卫粮、盐、铁皆由朝中管控,但缴纳赋税却多以实物为主,确实难以规避有人私藏,只因赋税缴纳的环节和方式不妥。”

    “若陛下有的放矢,将税赋由实物转为真金白银,再在臣民交易的档口按照买卖金额的比重征敛税赋,就可大大降低有人掩藏收成的可能性,毕竟没有人能越过银钱这道关卡,去换取其他的物资。至于偷懒疲怠,有了好处,何愁没人肯出力。”

    琬琰音落,廷中一片寂静。

    上至永治帝,下至四品侍郎小吏,纷纷面容正肃,掐算着这其中会增浮的收益。哪怕是户部尚书林崇山,都已然不顾上爱女的终身大事,掏出从不离身的金算盘,掩着身子估算起来。

    四成,足足有四成!

    林崇山佝偻的身子激动地微微颤抖,而林岚含怒憎嫉的杏眸却像是两把炙热滚烫的火炬,恨不能在琬琰身上直接烧出两个窟窿。

    还以为这个贱人果真没有得到任何风声,毫无准备,没想到,竟是留有高招,让她们这些莺歌燕舞为她做陪衬。好一副歹毒的心肠!

    但那又怎样,你何琬琰就算奉上的什么‘屯田养兵’之法真的有用,也不可能登上北定王世子妃的宝座!

    因为那位置,只能是她的!

    掩眸沉默了须臾,永治帝右手覆于左手之上,缓慢转动着玉扳指,“你是想让朕降下旨意,允你以低价从屯田购粮?”

    这法子他细细想过了,是个绝妙的好法子。若此法能自上而下皆行效仿,不足三年,大卫的国库就能充盈至过半。

    只是,如此良计,怎会出自这个其貌不扬的武将之女之口?还未以婚事相要,全心奉上?实在太过蹊跷。

    莫非是有人授意指示?

    “是,也不是,”琬琰掏出藏于袖口的契纸,端平于双手之上,“月余前,臣女经营的一家脂粉铺子开业,需要大量的药材做辅料。听闻老王爷忧心睦州后备军的粮草不足,特献上这一纸契约作为寿礼。”

    “田地,种苗,臣女先前已着人备至妥当,只差兵士们上手,即可开田耕作。届时丰收,会按照市价的八成正批量进行收购,银货两讫,不赊不欠。只要陛下降下恩旨,岁末之时,睦州的后备军便再无军费之忧。”

    睦州巡防虽是苏翊打马前去,但苏达骞远在洛京城也是一日都没卸下深忧,夜深人静之时,尚会辗转反侧,愁苦后备军的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

    朝中地方关系错综复杂,军饷盘剥十之有八九,他北定王府于军中再有威望,到了粮草银钱上也是受人掣肘。

    但要是用了琬琰送来的这法子,境况决计大为不同,兵士们不仅再不用烦忧物资粮草问题,还能身体力行的务农重桑,更有底气与地方官僚交涉,实乃一举多得。

    锦上添花再好,都不如雪中送炭来的让人欣慰。翊儿若能娶这女子为妇,他豁出这条老命,也值得。

    苏达骞强忍着在永治帝面前失仪的冲动,怔看着琬琰和她手里的契纸眼睛眨也不眨,饶是苏翊也是许久没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

    可这激动的,何止苏达骞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