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他摘了一朵小野玫 > 第八十七章
    有些昏暗的楼梯间随着楼道门打开,缓缓洒入了些阳光。

    简悠每踩着一节台阶往上走,脑海中就会蹦出一帧以前的画面。

    她困到睁不开眼被季然抱着上楼,他说你怎么这么喜欢撒娇呢,当时他的话里带着笑意和宠溺,

    现在想起来,还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暖和踏实。

    偶尔他们一起去小区附近的超市,就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踩着夕阳的晚辉出门,再迎着初升的月色回家,他手里提着购物袋,再用另一只手牵着她,她怀里会捧着一束花,现在经过的楼梯上,仿佛还遗留着花束的甜美和清香。

    路过三楼时,她想起那晚他被母亲打了以后倚在门框上颓然狼狈的样子,他红着眼说这世上没人爱我,她牵着他的手去四楼,进屋开灯,对着他张开怀抱说,来我的世界,我爱你。

    回忆伴随着她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再站在四楼门口时,那里已经换上了最新款的电子密码锁。

    孙奶奶在摁门铃。

    她站在她身后,想起季然在大年三十那晚坐在冷风呼啸的昏暗楼道里,声音哽咽的说:“悠悠,我没有家了。”

    门铃声落下的瞬间伴随着开门的声音,思绪戛然而止。

    简悠的视线顺着季然以前坐过的那个角落缓缓上移,她先看到了门口熟悉的浅蓝色地垫,上面放着两个黑色的飞行箱,门口的人脚上穿着蓝白色条纹的男士拖鞋。

    视线里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被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白色衬衫利落的束在西裤里,领口处的扣子散开了两颗,刚刚被摘下来的领带还拿在男人手里。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颗随着喉结上下滑动的黑色小痣上,她的眸子里全是他英俊的五官和硬挺的轮廓。

    季然也看到了她。

    两人的视线瞬间撞在一起,明明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却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在清灿的光影浮尘中交缠。

    两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谁也没有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房间内缓缓飘出一道清甜的女声:“季然,谁呀?”

    伴随着声音,一个穿着蓝色空姐服的女人出现在季然身后。

    她脚上穿着浅粉条纹拖鞋,身上的空姐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长发利落的挽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随着她的靠近,扑鼻的香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瓷白的小盘子,里面盛着厦海人家饭桌上时常都会出现的茭白炒三丝。

    她慢慢靠近,站在他身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打量着门外的两个人。

    真是一对璧人。

    “哎呦你们都在家呢,真是不好意思啊,贸然过来打扰了,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吗?你们可真是般配啊,你瞧瞧真是郎才女貌...”

    简悠被孙奶奶的声音拉回了那道贪婪的视线,她几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哎姑娘,你去哪啊?房子不看了吗?”...

    孙奶奶的声音伴随着她的鞋跟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起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楼道门被“哐当”一声关上,她凝在眼睫上将落未落的泪,随着她大步奔跑的动作,猛地砸落在脸颊上。

    她的心里突然就破了个大口子,像把旧日的伤疤连皮带肉的撕扯开来,还要拿盐巴在上面狠狠地揉搓一番。

    周遭的风像是从冰窖里窜出来的冷气,带着蚀骨的寒凉,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不该来的,今天不该来的!

    许是老天真的听到了她的乞求,她真的如愿见到了他。

    只不过,她亲眼见到的,是记忆中玄关橱里的情侣拖鞋穿在了他和另一个女人脚上,是桌子上的琉璃花瓶里插着橘粉色的奥斯丁玫瑰,是冰箱里新鲜的食材被烹调成了一日三餐组成了那个温馨浪漫的小家。

    他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是用来形容他们的。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檀郎谢女,天造地设。

    逃,真的好想逃!

    那个房间带给她的,只剩下那天被捂住口鼻后的窒息憋闷感,那个被插满了蜡烛微微跳跃着火苗的宫廷风蛋糕,那个穿着浅色牛仔裤黑色毛衣的男人,那刺耳的粗喘声和冰凉如蛇信般游走的手,那个折射着月色被随意摘下来扔在枕头边的眼镜...

    那个被砸开的窗口,呼啸灌进来的冷风,连同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和尊严,都随着满地的泡沫冲进了肮脏的下水道。

    她站在车边,不停的在包里翻找钥匙。

    钥匙呢?钥匙去哪了?

    她气急败坏的把包里所有的东西倒在地上,狼狈的蹲下身子,胡乱的翻找着。

    为什么她要亲眼看到?

    微风拂着她的发,粘在了满是泪水的下颌上。

    她跌坐在地上,手里的包也滑落下来,东西散落一地,她抬手,擦了擦聚集在下巴上未落的泪珠。

    她突然想起了那句话。

    “你不会真的以为会有人跟拍电影一样喜欢你四五年吧?”

    “会啊,怎么不会呢?”

    “是你喜欢他四五年吧!”

    她颓然的摇了摇头,咸涩的泪水顺着唇角苦笑的弧度流进嘴里,真咸!

    五年了,临走时,她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让他等她。

    他凭什么等她?凭什么毫无希望的等着她?

    可是为什么他还住在这里?

    为什么门口还铺着蓝色的地垫?

    为什么拖鞋是蓝色条纹和粉色条纹?

    为什么桌子上还放着那个琉璃花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想从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里找寻他还爱她,还想着她的证据,但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都不需要她去仔细的推敲,被风一吹,就散了。

    无数种情绪和想法在她心尖和脑海里拉扯着,痛的她整根神经都是麻痹的。

    那个18岁时说着22岁生日一过就要娶她的少年,已经变成了23岁成熟稳重的男人。

    他是会开飞机的机长,他有个又高又瘦又漂亮的空姐女朋友。

    或者,妻子?

    事实就是这样赤luo裸的摆在眼前,仅仅过了五年,就连那颗梧桐树上的红丝带,都没褪色几分呢。

    她和季然之间的距离,从这一刻开始再也无法拉近半分。

    可是五年能用仅仅来形容吗?那可是五年啊!

    就在她的不远处,那个急匆匆从小区里跑出来的身影甚至顾不得路上疾驶的车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从马路对面往这边跑。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脚上穿着来不及换的拖鞋。

    他脚步匆匆的从这辆保时捷Taycan身边跑过去,完全没注意到瘫坐在车内侧路沿石上低声啜泣的简悠。

    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急速跳动的心口泛起阵阵酥麻,也清晰的感受到迎面吹来的春风里带着阵阵暖意,更清晰的感受到久别重逢带来的滔天喜悦,那颗一直为简悠跳动的心脏,倏然活了过来。

    真好,厦海的春天和他的悠悠,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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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楼的房间里,汪屿关上门,端着盘子走到餐桌旁,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连拖鞋都没换的人到底跑哪去了。

    邵飞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砂锅,兴奋的喊了声:“开饭了!”

    “开什么饭,人跑了!”

    汪屿拉了把椅子出来,一屁股坐下,伸手解开了领口最上面卡得严严实实的一颗扣子。

    邵飞急忙伸手拦住她:“哎宝贝不行不行,又不是咱们家,你解什么扣子啊!回家解回家解,我亲手给你解!”

    “我看你倒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她一把拍开邵飞的手,横了他一眼:“你瞧你在这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饭的,在家都没见你这么勤快。”

    邵飞继续死皮赖脸的凑上去:“我,我这不是寄人篱下吗,我要是不勤快点,季哥肯定一脚就把我踹出去了。”

    “我看你挺喜欢寄人篱下的。”

    汪屿拿起筷子尝了尝面前的菜,又后知后觉的扯了张纸擦了擦自己嘴上的口红。

    邵飞在她对面坐下来,殷勤的盛了碗冬虫草水鸭汤递过去。

    这次,邵飞被汪屿赶出家门,还真的和季然脱不了干系。

    前几天,在公司吃饭的时候,汪屿偶然间碰到了蒋诗苑。

    她看的出来,她是故意接近自己的,先是拿出了她从伦敦带回来的香水和口红,又约她一起逛街做美容,但其实在这之前两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最后,在两人一起做SPA的时候,蒋诗苑才吞吞吐吐的说,想拜托她帮忙打听一下季然。

    她倒是找对人了,汪屿的男朋友邵飞,是季然从学生时代的好朋友。

    她和邵飞能在一起,还是因为大学时,她和季然都在厦海航空航天大学,邵飞经常来学校找季然,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对汪屿一见钟情了。

    所以整个大学期间,她都在邵飞的死缠烂打中度过了。

    大学毕业后,她进入厦航的第一天,也变成了邵飞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