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朱弘而言,东林党或浙党、楚党、齐党等党派也不是什么好鸟,如果阉党能制衡文官集团中的党派,也是可以利用的,问题是阉党也不能太过份了,不能太飞扬跋扈,太无原则。正因为阉党那么差竟,也只有处理了。当然朱弘心里决定处理阉党,也不会走极端,不会同意士大夫深挖阉党的主张,除掉那些井市无赖之后,对一般的淹党并不想追究,特别是士大夫化的阉党更不想深究,当然对贪污受贿者无论是不是阉党都必须挖出。其实许多阉党都来自齐党、浙党、楚党,甚至有人只为意气之争,为了报复东林党,任何代价都愿付出。东林党等派想深究阉党也不全是意气之争,有些情况是封建官僚想清出位置,让自己人上任。
即然定下了必须去除阉党的方向,就必须做到,当时的形势是既要除掉阉党又不能明着干,只能慢慢来。
朱弘知道一些后世的情况,清朝的光绪皇帝和历史上一些无权的皇帝,那么想掌权,都没有弄到权力,自己现在必须徐掉魏忠贤,掌握皇权,彼崇祯的方法还是可参考。
现在又回到现实,其实魏忠贤对崇祯的印象很好。天启执政时,崇祯对他就很客气,见面就喊“厂公”,称兄道弟,相当激动,魏忠贤觉得,这个人相当够意思。
事实上,朱弘进入皇宫后也只能先观察,不便发表任何意见,心里也明白,自己只是自己,不能成为朝局的任何一方,而自己所做的事只是一些封先皇后张曦为安太后,对生母刘氏封皇后,以及对母亲的弟弟的封赏之类,魏忠贤见朱弘不干预朝政,也很高兴,以为还能继续以前的状态。
经过长期观察,魏忠贤发现,崇祯是不拘小节的人,衣冠不整,不见人,不拉帮结派,完全搞不清状况。
这样的一个人,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魏忠贤并不这样看。
几十年混社会的经验告诉他,越是低调的人,就越危险。
为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决定使用一个方法。
天启七年(1627)九月初一,魏忠贤突然上书,提出自己年老体弱,希望辞去东厂提督的职务,回家养老。
皇帝已死,靠山没了,主动辞职,以前是贯例。这样的机会,真正的敌人是不会放过的。
就在当天,魏忠贤得到了回复。
朱弘亲自召见了他,并告诉了他一个秘密。朱弘对魏忠贤说,天启皇帝在临死前,曾对自己交代遗言:
要想江山稳固,长治久安,必须信任两个人,一个是张皇后,另一个,就是魏忠贤。
朱弘说,这句话,我从来不曾忘记过,所以,魏公公的辞呈,我绝不接受。
魏忠贤非常感动,他没有想到,崇祯竟然如此坦诚,如此和善,如此靠谱。
就在那天,魏忠贤消去了心中对崇祯反感的苗头,既然这是一个很友好的人,就没有必要去心里闹不愉快。
崇祯没有撒谎,天启确实对他说过那句话,朱弘他也确实没有忘记,只是每当朱弘想起这句话时,都不禁深思。
天启认为,崇祯是他的弟弟,一个听话的弟弟;而崇祯认为,天启是他的哥哥,一个有待思索的哥哥。也许哥哥在后金崛起的时期,反而对党争的大臣们认得较清,反正那个大臣都靠不住,何不用个权力特大的太监,权力特大的太监反而不会象大臣们样,处处相互掣肘,施展不开。
魏忠贤不过是皇帝的一个工具,有皇帝罩着,谁也动不了他。
现在皇帝换人了,魏忠贤这个工具就出现了复杂变化。魏忠贤有可能还是工具,还可以当工具用,也有可能由狗变成了狼,不再是工具了,且驾驭不了。朱弘很清楚,如果魏忠贤成为了狼或敌人,那是个多么强大的敌人。
朱弘现在是用生命在做游戏,必须立于不败之地,也必须先心理上先把魏忠贤当成强大的敌人,才能应付可能的危局。
魏忠贤可能搞定了朝廷里所有的人,从大臣到侍卫,都是他的爪牙。身边拥有的只是皇宫中的一部分人,皇宫外的天下大都还是魏忠贤的人。皇宫内也没有完全的安全,自己必须面对群狼。
所以要对付这个人,必须有点耐心,不用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魏忠贤开始相信,崇祯是他的新朋友。
于是,天启七年(1627)九月初三,另一个人提出了辞呈。
这个人是魏忠贤的老搭档客氏。
她不能不辞职,因为她的工作是奶妈。
这份工作相当辛苦,从万历年间开始,历经三朝,从天启出生一直到结婚、生子,她都是奶妈。
现在喂奶的对象死了,想当奶妈也没辙了。
当然,她不想走,但做做样子总是要的,更何况魏忠贤已经探过路了,崇祯是不会同意辞职的。
一天后,她得到了答复——同意。
同意的原因也很明显,朱弘现在想要掌握的是皇宫,客氏是魏忠贤的死党和在宫中的中坚分子,肯定要除去,何况除去之还有推托的理由。
这一招彻底打乱了魏忠贤的神经,既然不同意我辞职,为什么同意客氏呢?
崇祯的理由很无辜,她是先皇的奶妈,现在先皇死了,朱弘也用不着,应该回去了吧。其实朱弘也不好意思,前任刚死就去赶人,但这是她提出来的,朱弘也没办法啊。
于是在宫里混了二十多年的客大妈终于走到了终点,她穿着丧服,离开了皇宫。
客氏原先是魏忠贤的后台,现在也还是魏忠贤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客氏走了,引起了他极大的恐慌,他开始怀疑,崇祯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正逐渐将自己推入深渊。
还不晚,现在还有反击的机会。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能不翻脸就不要翻脸,所以动手之前,必须证实这个判断。
第二天(九月初四),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提出辞职。
这是一道精心设计的题目。
客氏被赶走,还可能是误会,毕竟她没有理由留下来,又是自己提出来的。而王体乾是魏忠贤的死党,对于这点,魏忠贤知道,崇祯也知道。换句话说,如果崇祯同意,魏忠贤将彻底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
那时,他将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一天后,他得到了回复——拒绝。
崇祯当即婉拒了王体乾的辞职申请,表示朝廷重臣,不能够随意退休。
魏忠贤终于再次放心了,很明显,皇帝并不打算动手。
问题是王体乾在老早就有在信息组的拉笼下向信王投诚的经历,对于王体乾,朱弘只能信一半,也许王体乾是个聪明的人,想当双向间谍,谁胜了就帮谁,不管怎样,王体乾还向朱弘提供了许多信息,有的是很有用的信息,王体乾的情报经过分析可以运用。当时朱弘拉笼王体纯主要是想了解原信王从马车上摔下来之事是不是魏忠贤所为,王体纯对信王的人的询问模糊其词,说魏忠贤对皇帝唯一的弟弟很尊敬,但也有点不放心,在他那个位置采取点小动作也有可能。虽然王体纯没有提供足够的信息说明那次摔下马车事件的真相,但却却提供了后来魏忠贤没有争对信王的行动的较为准确的情报。王体纯向朱弘提供情报的事,魏忠贤一点都不知,也许外人也不知,在魏忠贤前面,王体纯还是那个王体纯。
朱弘当时的策略是先集中力量,掌握皇宫,皇宫外慢慢来。
朱弘对朝堂上的所谓大事则以观望立场面对,对宫内事务则试着处理。朱弘重提历史旧账,处理给光宗开过泻药,导到致光宗一病不起的内药房太监崔文升。其结果则是魏忠贤没有表示态度,宫内人则有许多异议。崔文升是魏忠贤的人,但魏忠贤专大放小,对小人物并不重视。朱弘自己虽有皇帝身份,在宫内处理崔文升也还有许多人有许多闲话或不同说法,看来新皇帝处理宫内事务事也还没有多大的权力,朱弘还需要在宫内确立威信。看来宫内事务也需要一步一步的深入,也需要全体原信王府的人努力。
朱弘在朝堂上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也想有所表示。
王体乾提出退休是九月七日,九月十五日,皇帝突然下发旨意奖赏太监,而这些太监,大都是阉党成员。
魏忠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在第二天,又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都察院副都御史杨所修上疏弹劾。
杨所修弹劾的是四个人,分别是兵部尚书崔呈秀,太仆寺少卿陈殷,巡抚朱童蒙,工部尚书李养德。
这四个人的唯一共同点是,都是阉党,都是骨干,都很无耻。
虽然四个人贪污受贿,无恶不作,把柄满街都是,杨所修却分毫没有提及,事实上,他弹劾的理由相当特别——不孝。
经杨所修考证,这四个人的父母都去世了,但都未回家守孝,全部“夺情”了,不合孝道。
魏忠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这四个人都是他的心腹,特别是崔呈秀,是他的头号死党,很明显,矛头是对着他来的。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自从杨涟、左光斗死后,朝廷就没人敢骂阉党,杨所修跟自己并无过节,现在突然跳出来,必定有人主使。
而敢于主使者,只有一个人选。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魏忠贤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一天后,皇帝做出了批复,痛斥杨所修,说他是“率性轻诋”,意思是随便乱骂人,
经过仔细观察,魏忠贤发现,杨所修上疏很可能并非皇帝指使,而从皇帝的表现来看,似乎事前也不知道,总之,这只是个偶发事件。
崇祯也在此偶发事件中发现,自己由只能观察朝中事务发展到可以与魏忠贤对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