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道人带着一身泥土溜回了逍遥观,却又被神游道人抓了个正着,还在半空之中便被摄了过来。
“慌里慌张,没个正形!”神游道人依旧眯着眼睛,像是在梦游。
“师叔,我嘴巴没把门的,你就把我给放了吧!”神游道人求饶。
神游道人伸手挠了挠脖子,抓出一只跳蚤,又睁开眼盯着这可怜虫子半天,“哎,人还不如虫子,你看这只跳蚤还知道求情的时候看着人,可这人就不一定了!”
胖道人一阵无语,“师叔,说啥呢,我在您脚下呢,怎么抬头看您!”
神游道人讪讪一笑,抬起脚给了师侄自由。
“衣服怎么弄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我不小心被猪撞了一下!”胖道人一边抽搐着嘴角一边悄声说道。
神游道人的食指又弯曲起来,吓得胖道人赶紧求饶。
“哎,师叔,您先别动气,伤了身子多不值得。”胖道人灵机一动,开始偏移话题,“师叔,我今天接连遇到了几次怪事,您帮我参谋参谋!”
“说!”
“就是刚才说的那个男孩儿……”
只能连珠炮一般抢在师叔手指弹出前把话说完。
“败类!”
胖道人真是欲哭无泪,又是在这儿被师叔拦住了话题,情急之下,胖道人
“这个男孩不简单,行走山林似平川,一身灵气透体出,两点墨眸如星盘。侄儿修为能近身,化入群树也能见,若非身无半分道,便是老妖转世仙。”
神游道人半坐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差点背过气去的胖道人。
“这是哪个民间小调?还挺好听。”
“师叔,别逗师侄了,昨天带到外面道观的小男孩儿确实不一般,劳烦师叔给看看吉凶呗。”
神游道人气恼地捏死了一直挣扎着的跳蚤,指着胖道人一阵训斥,“哪来的吉凶,这么多年修道修到狗肚子去了?看见像样的好苗子还不赶紧收徒弟?”
胖道人收敛了滑稽表情,一本正经说道:“师叔,不知为何,我一遇到这孩子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总之就是想要躲得远远的!”
见到一个人心惊肉跳,有可能是秦舞阳见到了祖龙,有可能是尾声见到了相约的女子,有可能是孔明先生推开柴扉见到了先主,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饥肠辘辘的客人终于等到了一大盆水煮肉。
神游道人却没有抛掷铜钱或树棍,也没有拿起乌龟的壳来砸几下,只是盯着胖道人说道:
“想得太多了,是你的机缘或者灾难就好好受着,别整天胡思乱想!”
胖道人一向佩服师叔,只是嘴硬习惯了,免不了嘟囔几句,“惹不起我还得躲不起?!”
神游道人嘿嘿一笑,重新靠在了罗汉椅子上,闭着眼睛说道:
“你还真躲不起,假如说你是个娇滴滴俏寡妇,天道就是那膀大腰圆的臭流氓,你是躲不开的!”
胖道人沉吟了一下。
“我就不出山门了,躲在外门这儿,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十年!”
“没用!”神游道人的声音开始缥缈起来,看来很快就要进入梦乡了。
“逍遥观离着逍遥道观一百多里,一路上各种迷踪阵,没人带路的话就是青云寺的秃驴们也进不来!”胖道人举例子证明自己的观点,像是要躲避着什么。
“没用!”
“逍遥观前有师叔您和观主亲自布置的遮天阵,寻常人走到眼前也看不到道观的一丝一毫!”
“没用!”
“就算那个孩子找到了山门,他也进不来啊,除了遮掩天机的,还有上百道护山的阵法,层层交织,没有本门的人带打死也进不来!”
“没用!”
胖道人一阵无语,这个懒师叔只会重复着这两个字,跟学舌的鹦鹉一样。
“要不我们打赌!”胖道人心中根本不相信这孩子能够进入逍遥观,虽然还是相信刘宣定然不是凡俗之辈,可是心中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开始拒绝这一切。
“好啊,我们就赌三天内,这孩子出现在你面前吧!”神游道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中光华闪动。
“赌注是什么?”胖道人心神已乱,只想做一个安心的鸵鸟。
“你输了,答应我三个条件;万一要是你赢了,那三个条件作废便可!”神游道人说道。
“成交!”胖道人答应一声,脚下浮光闪现,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不远处的弟子学堂位置。
“这胖子,心乱成什么样了!”神游道人轻叹一声又缓缓闭上了眼睛,胡子依旧起起伏伏。
牛屎山,其实是一片绵延山脉,横穿了东洲大陆,连接东西汪洋。尿盆谷位于东洲的东侧群山之中,而逍遥观作为东洲数一数二的修行势力便占据了这块洞天福地。
整个尿盆谷其实就是逍遥观的外门所在,沿着山谷地形数十里分列着白玉山门、十方道殿、修行场所和各种屋舌亭台。
胖道人闲极无聊,穿行在丛林洞府之间,悄悄潜入各个闭关场所,给正在潜行感悟的道长们脸上画上爬行两栖类动物。
可是仍旧无法排解心中烦躁,一个闪动便来到辩论经文空地上,闲来教导几个晚辈一些道经和修行方面的经验。而对这些外门弟子来说,能有得道的前辈指点简直就如同夜拾明珠了。
才落下,胖道人周围便汇集了不少的弟子过来。
十方道藏,三洞四辅,胖道人自然是熟悉不过;练气成丹化神飞升,这些他也是随口道来。
好为人师,加上对于修行有道的人来说,有些话自以为浅显易懂,在刚入门的弟子听来却无异于天书。
“前辈,小子有些道经尚未明白,道藏说至人无己,圣人无功,那无己怎么说是人呢,无功又怎么判断是不是圣人?”一个青衣少年行了一礼便开口问道。
胖道人眼中忍不住流露出赞赏,想当年自己也是对着这句话想了许久。
“道家之人,非俗世之人,非儒家之人;道家之圣,非朝堂之圣,非学识之圣。你明白了吗?”
“啊?啊!”青衣少年本来若有若无的理解瞬间化成一团混沌,彻底失去了对这句话的认知,只有本能地发出两声“啊”来。
看着呆若木鸡的少年,胖道人心中略有宽慰,这孩子悟性不错,转眼间便入了顿悟。
又有一个少年挤过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道藏说,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可是我们每日打坐修行,戒断人世情味,岂不是和道藏的教导违背了?还请尊长指点!”
胖道人略微沉吟,便说道:“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少年还不明白,接着问道:“可是前辈,我等应行从心呢,还是应心不乱行?”
胖道人揉了揉肉脸,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随意给这孩子解释道:“都对,也都不对。行走在街上,心中想要杀人就能随便杀吗?路过河边,有妇人掉进水里,心中要救难道不救吗?”
又一个少年陷入了“顿悟”的状态之中。
论道其实最耗费时间,转眼间便接近了黄昏。
此时的胖道人竟然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看着空地上十几名少年或站或坐,一个个目光呆滞,顿时感觉自己简直是教学的天才。
“还有谁?”当然了这句话胖道人没有喊出来,只是在心中默默演示了一番,转眼间让十几个学生进入顿悟状态的教学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周围雅雀无声,胖道人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自己的作品在夕阳下如同一幅艺术画作。
突然,胖道人的衣袖被人在后面扯了一下,他下意识回过头去。
一个俊秀少年正笑眯眯站在胖道人身后。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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