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有四个事情是不能忍的:
四十光棍入洞房，
三岁孩子找亲娘，
酒蒙子只剩花生米，
吃巴豆找不见茅房。
刘宣哭丧着脸，干嚼着花生，乏味极了。
面前的雪原如画，身后的鼾如雷。
前面雪是真，后面鼾声假。
过了片刻后，壮汉子们伸着懒腰起来了，有个机灵点儿的过来塞给刘宣一块面饼，拍了拍他的头大笑一声回去操练了。
壮汉子刷兵器最最慷慨激昂，尤其是胡大海手中的长枪时而如天外流星不可阻挡，时而如满天梨花炫人耳目。
“可以没酒，不然就凭这透天气势也算得上下酒佳品了！”刘宣自言自语，恨恨地嚼着花生。
日上三竿的时候，一场操练完毕，众人身上皆是热气蒸腾，如同一个个行走的小笼包。各个收拾东西上路。
刘宣吞咽着口水，大步跟了上去，跳到了胡大海的车辕上。
“胡大哥，以前干嘛的？”刘宣靠着简陋车厢，随口问道。
“土匪！”胡大海驱赶着马车，一脸坏笑。
“别逗了，哪有土匪去当兵的，小心到了地盘被人家给咔嚓了！”刘宣自然不信。
“哈哈，逗你玩的，咱们可是正经人家，只是平日里喜好耍枪弄棒，身子结实了些。”
刘宣自然不在意，只是这行军作战自然有吃皇粮的操心，什么时候轮到这种野路子上战场了？
胡大海也不多说，只是话语中隐隐透露出了几点信息，前方应该是吃了败仗，但是一时间又不能征召起足够的当兵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各地自行组织义军前去抵御。
胡大海等人就是传说中的义军了，一身横练功夫，三五个等闲汉子近不了身。可战阵之上不是什么一对一的比划，而是群战。
“胡大哥，你们人不错！”
“废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刘宣突然问道。
“谁知道，难不成是哪个官家子弟。”胡大海随口应道，此去战场厮杀，那还有闲心想别的。
可刘宣毕竟眼高于顶，手扶着车厢站了起来，“我是天选之子！”
“我来自昊天，我……”话还没说完，马车轧过一个浅坑，刘宣栽进了雪窝里。
胡大海放声大笑，刘宣从雪中爬了起来，重新跳到车上。
“别笑了，我给你们富贵不要，那我送你们一场活命的机会要不要！”刘宣抹了一把脸问道。
“不要，要活命不上现场便是，上了阵，爷爷们就没想过活命！”胡大海帮着刘宣弄干净了衣服，扔进了车厢里。
传说中，丢了斧头的小孩儿面对河神金斧头、银斧头的诱惑都不为所动。其实只是不符合小孩儿对贵重的认知罢了。就类似对牛弹琴。
一场富贵，假如是太平年间，傻子才不要。
一个活命机会，假如是乱世灾年，傻子才不要。
此时的刘宣便是在对牛弹琴了。
刘宣提出来的，都不是这些汉子的一时所需而已。
“真义士！”刘宣忍不住赞叹。
“可是胡大哥，你们这样上了战场能起的作用也不是很大，仓促之间不成阵势！”
“这样吧，我不是给你一本书吗，趁着同行还有些时间，我做个补充！”
胡大海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书来，“嗨，瞧我这记性，宣哥儿，这书讲的啥？”
“兵法，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兵家圣典！”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故事呢！”胡大海重新收了起来。
“有空多看看，这是我们那个圣人总结的，在我们那里，这可是世间经典！”刘宣开始夸夸其谈。
只是，下一刻便遭受了打击。
“俺不识字！”胡大海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咱兄弟们都不识字！”胡大海接着补充了一句。
“留着擦屁股吧！”刘宣没好气，甩下一句话，跳下车，回到自己已经没有车棚的马车上生闷气。
日头西移的时候，众汉子们又开始了短暂的停歇，车厢里的马料剩余不多了，看着手中的地图，刘宣也知道，快要分开了。
众汉子就着雪团吃完干饼，重新准备前行的时候，却被刘宣给拦住了。
“宣哥儿，别闹，快上车，耽误行路了！”胡大海无奈跳下车，就要把刘宣扔到车上去。
刘宣却退后了一步，躲开胡大海的大手，“胡大哥，不急于一时，今天不再赶路了，原地停住！”
“哈哈，宣哥儿又中邪了！”几人跳下马车，赶过来。
“诸位哥哥，都是义士，也是我国朝脊梁，小弟我实在不愿看诸位哥哥此去受刀枪，所以请各位哥哥暂停一下，我这里有些作战的方法，给各位哥哥演练一下，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刘宣抱拳，却不让开道路。
“宣哥儿，你可知道前方战事吃紧，军队随时可能败退，在这里耽误一刻，前面压力便大上一刻！”胡大海有些不满。
刘宣却依然坚持着，一来两军交战其实不差这二十余人，二来沿途一没流民二没运粮民夫，这场大雪应该让双方都暂时停止了厮杀。
“行百里者先修辐轮，登千尺者先备木屐！”刘宣大声讲着道理，“我只要一个下午，如果不能有所助益，任凭哥哥们处罚！”
众人还是停了下来，在刘宣的指挥下收拾一块空地。
汉子们围着刘宣，看他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是却月阵，专克制骑兵，依托山河林泽，背水一战。大盾，长矛，硬弩和碗口陷坑，用来防守。”
“当年，我的先祖领两千人凭此抵御贼寇十万，并大获全胜！”
刘宣详细讲解着分工、行进、作战、轮替和防止退却的布置。
“宣哥儿，慢些，记不住了！”胡大海挠着头有些焦急。
“能记多少是多少，每位哥哥都记一下！”刘宣却满不在乎。
等到日头接近西山才讲完却月阵，和大车圆阵。趁着刘宣暂时歇息，胡大海叫人拆了大车车棚，草草演练了一番简化版的大车却月阵。
日头完全隐入群山，胡大海对着刘宣一躬到地，“宣哥儿，大恩不言谢！”
“没完呢！”刘宣说得口干舌燥，嚼着雪团，润润喉咙。
胡大海等人大喜过望，片刻之后燃起了熊熊篝火。
刘宣将手中木棍折成十几段，逐一插在地上。
“这是进攻的阵法，名叫鸳鸯阵，是我们祖上一位勇将所创，专门克制步兵！”
“这是盾兵，这是树藤兵，这是长矛兵，这是长弓兵，这是短剑兵！”
刘宣边讲着，边把树枝插在地上，脖子感觉一凉，可能是雪花落了下来。
“这是合阵，用来正面克敌，这是分阵，用来追亡逐北！”
“哎，别闹！”刘宣脖感觉到了脖子凉意不减，应该是哪个调皮汉子将某个东西搭在了自己脖子上。
随手挥去，准备将其拨走！
一声惨叫，
血洒落残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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