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蓝若馨淡淡一哼,背对白宇站起身来,袖口一甩,寒潭双眸,秋霜面孔依旧,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泡影,云烟,过便过了。
二人再度相视,出奇的默契,“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逞能耍帅?”
看似贬低讥讽的话语,蓝若馨的嘴角却微微勾起,懂的人自然懂。
白宇怔了怔,细想来,这是他和蓝若馨第一次并肩作战,敌人还是古代将领的战魂,其难可不好说。
“咻”
蓝若馨衣袂飘然,移形换影,意欲先发制人,不足三息,跨出百步。
几乎在同一时分,披星长矛如同脱去缰绳的野马,霞光异彩迸发不止,一鼓贯穿将魂身着的漆黑盔甲。
“噗蹭”
幽深如墨的盔甲经受过岁月的侵蚀,早已是强弩之末,怎能承受住长矛的灼眼锋芒?一下便绽开几道裂纹,露出了干瘪,焦黑的腐肉,以及密密麻麻的尸斑,令人作呕。
那长矛似乎只是冲锋陷阵的棋子,抛砖引玉,头顶的点点繁星犹如赤火焚天,凤凰涅槃,瑰丽星晕的浸润下,化而为成百上千缕银线,“蹭蹭蹭”,破空星矢,穿刺之箭,将那盔甲活生生射成筛子。
身为古代的将士,不屈不饶的斗志仿佛是与生俱来,一声浑厚的战吼,一绺阴晦的黑气从缝隙溜出,不过它们并未消失,却是缠绕在将魂的上半身,千疮百孔的胸甲逐渐复原,头盔上凹陷的两处冒着幽光。
似乎早就预见到这一幕,蓝若馨面色平淡,缓了口气,瞥了眼别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人身在局外,可白宇的心弦却一刻都没松弛过,他与董成龙一战的伤势尚未痊愈,无法全力以赴,能做的只有尽力寻出这七大将魂的破绽,或者说暗藏于死局中的一线生机。
目睹了蓝若馨的出手,七尊将魂也按捺不住那颗厮杀的意志,一个将魂大摇大摆,率先出列,他手持一个螺旋状的器物,斑驳的表面掺杂着土灰和铜皮,一看时代就十分久远。
“那个异物是什么?”
只见得那将魂装模作样咳了两嗓子,接着把兽角放在嘴边,两腮一鼓一瘪,不出一息,一阵高亢凌厉的宏声传遍这片大地,出二人意料之外,那异物竟是古代打响战争的号角。
“轰隆隆”
霎时,沙场点兵,征战四方,一股浩浩荡荡的雄浑气势被彻底点燃。
身居后方的另一个将魂拉弓射箭,早已蓄势待发,“咻”的一声,惊雁落虚弦,啼猿悲急箭,穿云裂石,声震四野。
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一个将魂举起血刀,粗壮的臂膀一挥,一声风吟马啸,一匹身缠幽火的阴马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从阴暗的天边踏破云霄,而那持刀将魂正骑在马背,驰骋而来。
如临大敌,蓝若馨拔地而起,与之拉开百步的距离,意念操纵着长矛飞梭自如,如同天外流星,其尾还拖曳着长长一条火花。
那将魂的刀功甚是了得,无一点拖泥带水,劈头盖脸,溢出来的刀芒堪比卷地烈风,锐不可当,残枝落木纷纷化成齑粉,黝黑的大地活生生多出几个巨坑。
蓝若馨凝神几息,此时的她仿佛化作万众瞩目的星辰,一吐一吸,日月光辉倾泻如千丈瀑布,炙热的星芒蕴含不可言喻的威能,刹那间,江河湖泊蒸腾殆尽,干涸的河床裂开巨大的口子。
那对星眸一睁,长矛深受感召,浮光掠影一般,与血刀相撞,针尖对麦芒,二者冲突,搏斗,互不相让,溅射出来的星辉灰暗了不少,却如岩浆般滚烫。
“为什么我使不出劲?”
当蓝若馨靠近将魂才深切体会,一旦接触到石棺滋生出来的黑气,浑身不适,精气神被吸食了一样,萎靡至打瞌睡的地步。
“吼”
持刀的将魂仰天长吼一声,威震山河,头盔上的两点幽光势头更盛,犹如那充斥怨气的鬼火,似乎怀揣着对往昔的不甘,意欲将一切迁怒于无辜的路人。
刀背的血光灼热如朝阳,迸发十方,一丝丝黑气扭动着身子犹如一条条吐信张狂的毒蛇,通过狭小的缝隙暗度陈仓,直捣黄龙。
阴晦,肮脏的黑气犹如鬼魅,其身形绰绰,难以察觉,蓝若馨顿了两息,瞳孔一缩,为时已晚,上半身数十处擦伤,腹部遭受重击,一道凹陷的刀痕,粘稠的血沫沾湿了衣带,足足八寸,醒目而丑陋,其色泽由血红到深紫,逐渐趋于玄黑,令人后怕,且无半分复苏的迹象。
“咯噔”
白宇的心脏跳到嗓子眼上,这一幕着实是骇然,一个生灵的存亡只在一线之间,他的手心沾满了冷汗,光是那血刀的余波足以让他胆颤,心神险些垮掉,并非是他受伤体弱,而是此将魂对刀的造诣恐怖到使人发指。
刀下生,刀下死,锋芒荡过,寸草不生。
如今以他的余力,四剑式勉强使出一二,唤出吟雪怕是回不去了,阵术顶多成一会,可这么都不足以击溃眼前的劲敌。
深深思忖数息,白宇决心势必要找出将魂的破绽,譬如扶苏他畏寒,以道雪灵法攻之事半功倍。
旁观者清,白宇一眼便认定那黑气是破解此局的关键,可任他如何绞尽脑汁,终究弄不清它是何物,只依稀记得曾经见过一次,那段记忆又出奇得模糊,真是天不时,地不利。
“咣当”
那将魂杀心大起,视蓝若馨为眼中钉,出刀极快如影且刀刀直击命门,几乎不留一丝活口,沙哑的嗓音如钢铁一般冰冷,“杀……”
望着蓝若馨一边呕血,一边逃窜,白宇的心头很不是滋味。
“看来只好碰碰运气了。”
白宇扪心自问,直面逆境,他能倚仗的手段少之又少,能打破死局的门路几乎没有,硬要说出一二,也唯有梵天阵法中的玄阵有此可能。
早在苍穹域祁连山脉,他与血祸之狼一战,曾有幸勘破过一大死局,以九宫八卦一道力挽狂澜,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宿命,至今也只有那一次。
此情此景与那时大体一致,甚至尤劣,白宇能想出的法子也只有这个算是靠谱,有着孤注一掷的资本。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留其一,那其一便是一线生机。
白宇祭出阵图,不过他未曾现身其中,却是成为一个造物主般的存在,凌驾于庞大阵图之上,俯瞰着一切,掌握着一切。
任由繁杂琐碎的阵纹衍生,延展,发散,本该是死物的阵纹活蹦乱跳,随心所欲,它是勾勒出这张阵图的匠师,日月,山岳,古木,雷霆,云朵,自从出现了这些,白宇切身体会,玄阵不单是九宫八卦,成千万象,却是蕴含生命力的一道法门。
至于这阵图,似乎囊括了白宇所知的一切,他有强烈的预感,它一度超脱于阵术之上,是白宇几辈子都难以触及的圣物。
凡死局,凶象必定会有疏忽之处,那便是生机所在,或大或小,无论风雨磨难,它亘古不变,这是世间的铁律,正如那句古语,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有错,天也有失,便是传说中的天缺,亦是天关,上苍要渡的劫。
“在哪?这局的盲点究竟在哪?”白宇心急如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抓耳挠腮了。
十息之间,依旧不见昔日的奇迹,他反复踏足九宫八卦以及各路小象,凡是有光亮的地域,他都一一领略,璀璨的阵图浮空盘旋,阵纹凝聚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若将其一一串联,定能成就一番别样的光景,甚至可与夜空繁星一争高下,一个在天宇,一个在阵的世界。
兀的,白宇萌生一个念头,“解铃还须系铃人,难不成是我想太多,那石棺就是突破口?”
危机时分,只可死马当活马医,白宇死死地盯着寺庙内的石棺,八方边角一寸灰都不放过。
那石棺颇有灵性,一下便注意到白宇的目光,肆意窥视似乎是古之大忌,源源不绝的黑雾如伺机而动的饿狼,望着细皮嫩肉的白宇,垂涎三尺,一股脑朝他疯扑。
酸臭的障气覆盖在白宇周身,耳鸣目眩,险些让他窒息,也正是这个契机,寺庙内的黑雾淡了不少,他凑巧能一睹石棺的真容。
“呃……呼呼”
白宇半跪于地,双目半阖半睁,强忍着黑雾的挠心蚀骨之痛,也妖寻觅那一线生机。
受重重黑雾的津润,石棺表面愈发蹭亮,四周辉煌灿烂的金丝如怡丽凤绣,雏鸾的神韵,为其增添一抹上位者的华贵与皇威。
目之所及,飘忽不定,忽的,白宇的双目瞪直了,石棺无异样,怪的是石棺之上,那一片不知名的空间在震荡,隐隐几分破碎之势。
修炼瞬阵的白宇,对诸如此类的异象知根知底,“有东西打破了空间的屏障,意欲踏入这片天地,而且……极可能是人!”
莫非这就是那一线生机?白宇顾不上这些,一心想着豁出去了,拼尽最后一口灵气,扯着嗓子传音蓝若馨。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蓝若馨听闻后坚信不疑,凝重的面容露出十拿九稳的模样,长矛掷出,不偏不倚,恰好命中那一片处在瓦解边缘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