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如水,映照在身上。
程容容微微抬头,将一切看在眼底。
其实她也明白。
皇后这辈子都生活在痛苦之中,与其再带着这种情绪活在这个牢笼之中,倒不如早些离开这个痛苦之源。
“你别哭。”
“我没有。”顾云深傲娇的很,才不会承认泪水落下,是因为内心极其痛苦。
一想起在这片天地之中,再也无法见到母亲的模样。
他的内心挣扎着难受。
那颗心,实在是受不住的难受。
“那是我眼花了,擦擦吧。”程容容也是无奈的勾唇,就由着顾云深去吧,说什么都好。
她递了帕子过去,顾云深勉强稳住了现在的情绪,他靠在那儿,今夜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一个人度过。
陆青山看着面前的七王爷,也不知道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是想干什么。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太傅的人,你也看到了吧?”七王爷眉头紧皱,想着该怎么说这些话,“太傅蠢蠢欲动,野心勃勃,可能会利用皇后的事情,大做文章,你不能不做好心理准备。”
“……”
陆青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所以你的选择,是太傅,还是本王?”七王爷倒是直白,也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陆青山笑了,淡淡地笑:“为何偏偏要这样选呢,再说了,这样的时候,不是应该以皇后的丧事为主,你们到底在闹什么?”
“咳咳。”七王爷咳嗽一声,“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你也该明白,这些事情,不是由我做主的。”
一旦太傅的人动了,借着皇后薨逝动手,七王爷别无选择,他就必须迎难而上。
不然错过了这次机会,便再也没有办法。
“陆离,本王等着你的答案。”七王爷看着陆青山远去的背影说道。
那边等着的程容容再给顾云深说笑话,一个接着一个笑话,就想逗逗这个情绪低沉的男人。
看到陆青山过来的时候,程容容松了口气:“该回去了吧,今晚顾云深留在咱们府上。”
“嗯。”
陆青山没有任何意见,也知道这个时候的顾云深多脆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晚给顾云深闹得,连程容容也没有合眼休息。
顾云深的眼睛整个都红了,又痛又痒。
他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了。
“怎么办?”
“别急,让大夫过来瞧瞧。”程容容轻声安慰,“你别再哭了,这么下去万一你也瞎了。”
“不会的。”顾云深喃喃,“我只允许自己悲伤这么一天,明天醒来之后就好了。”
顾云深控制不住地想哭,抱着程容容哭得像个泪人,陆青山在一旁守着,就怕顾云深会趁机做出一些过界的举动。
“陆将军不必在这里陪我,有容容就够了。”
“……”
顾云深哭着开口。
陆青山沉声:“不够,太子殿下这般痛苦,微臣也有责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微臣怎么好交代。”
这位就是害怕顾云深太过分,才一直守在这里。
程容容微微抬头,嘘了,一声,不要再说下去。
就怕再刺激了此时脆弱的顾云深。
御医来了,也给开了药,实在是悲伤过了头,需要好好调养,修养着便好,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容容,你说母后是不是在看着我?”
今夜月明星稀。
程容容抬头,笑着道:“是,都说人死后,会化作最亮的那颗星,你看,哪一颗星星最亮,那便是你最牵挂的人。”
顾云深在漫天云海之中搜寻母后的身影,心情倒也变得好了许多。
“其实我很羡慕殿下。”程容容淡淡地道,“不像是我,根本连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前世如此,这辈子也是如此。
若是能得亲人陪伴,也不管到底是经历如何,生老病死,都无畏。
陆青山的眉头紧紧皱着,他伸手,反握程容容,将她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你能得母亲陪伴这么多年,其实很幸福了,虽然生老病死,是人这辈子都没办法逃避的事情,但是离别是人生必修的课。”
程容容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眼眶里全是泪水,流淌下来。
陆青山心疼极了,本来并不反对程容容陪着顾云深,疏散他心底的郁结。
可是这一次。
陆青山不舒服了。
他并不想程容容记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容儿。”
“顾云深,你抬起头,你会遇见更好的人,会遇见能陪伴一生的人,那是你母亲的愿望,也是你的幸运。”
顾云深微微收住了情绪,三个人在中庭坐了一夜。
没有酒,却也能消了心中的仇怨。
不过一夜。
顾云深就好像变得越发成熟了。
除了眼睛还有些红肿之外,顾云深再也没有动不动就哭,也将情绪收藏起来。
“走吧,今日,你得回宫守着。”
“谢谢你,容容,也谢谢你,陆离。”
顾云深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阳光之下的男人,比之从前更加了解了陆离,他现在越发笃定,陆离是个可以依托之人。
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
宫里。
皇上今日并未上早朝,太傅的人把守着各个宫门最显眼的地方。
朝臣并未见着皇上。
“太子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父皇人呢?”顾云深的神色一下凝重起来,朝前面走去。
“并未见皇上的踪影,连带着太傅也不曾见到,老臣恳切殿下赶紧回宫。”
顾云深并未耽搁,他往大殿那个方向去。
一路上,全部都是太傅手下的人,顾云深一颗心都悬着。
不远处。
亭子里。
太傅一夜之间白了头,许是丧女之痛,也许是悲愤,谁也不曾想到是因为什么。
“太傅何须这般,朕早晚会死,死了之后这皇位也是太子的。”皇上坐在那儿,一副被胁迫的模样。
太傅微微抬头。
“你们就一点愧疚都不曾有吗?”太傅深呼吸一口气,“那么对待我的女儿,照理来说,我本不该给皇上安宁,可是偏偏……”
皇上蓦地抬头,看着这般苍老地太傅:“那太傅又何尝没有辜负了你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