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透了他的衣裳，看着那一刀的深度。
陆夫人整个人都踉跄了。
她从未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自己的儿子，会断绝跟陆家的关系。
“父亲，别 这样，离儿只是一时糊涂，并没有那份心思。”
陆夫人一直在求饶。
但此时的陆青山，却并不曾有半点动摇，他笑得阴戾：“我与陆家的情分已经斩断，这条命，便属于我自己，那么你们伤害我所爱之人，烧我将军府的恩怨，我会讨回来。”
只是不在今时今日，陆青山受伤了，他不是铁人，就刚才那一刀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其实陆夫人说得对，他大可不必如此。
只是此番，陆青山想要斩断的，就是这层羁绊。
从今往后，他绝对不会再对这群人手软。
凌兆搀扶着自家主上，却觉得他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将军，其实你不必这样。”连凌兆这样铁骨铮铮的男人看了，都觉得心疼，更何况回去之后，程容容见了呢，“夫人会担心的。”
“我没事，还死不了。”
陆青山的声音微微有些抖动，他浅声道。
凌兆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样。
他们都是陆家军，自小便是跟着陆离出生入死的，都是从一穷二白，慢慢地打出了名声。
如今凌兆之名，也算是次于陆离。
“走吧，带我回去。”
“好。”凌兆小心翼翼，害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陆青山，他已经这样不容易了。
那群人从陆府离开。
陆夫人却哭得不能自已，她的内心早已经崩塌，许是从未想过，竟然是自己走错一步棋，硬生生地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站起来了，让旁人瞧见也不好看。”
“父亲，再给离儿一次机会吧。”
陆夫人哽咽出声，攥着手，在那儿磕头。
“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翅膀硬了，要跟陆家脱离关系，我自然是会成全他的。”陆老爷子轻哼一声，那般神色。
看得陆夫人心底拔凉拔凉的。
其实这些年，若非陆离出息，她这个正室夫人的地位根本坐不稳，如今失去陆离，她怕是往后在陆家，都抬不起头来。
……
从陆府离开之后，陆青山的脸色极其难看，失血过多，凌兆将他带回了府上。
原本陆青山是不愿意回去的，就怕程容容担心。
但是老爷子这一刀，是用了十足的力气，一时半会也好不掉。
陆青根本没有时间躲着程容容。
女人看到这满身是血的陆青山时，忍不住泪流满满，她哭得像个泪人。
“怎么会这样？陆家的人，当真是这样狠心？”
“嗯。”凌兆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陆青山，“先把主子抬进去吧，让大夫治病。”
“好。”
程容容吸吸鼻子，忍不住又是哭了起来，她最是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她死死的攥着陆青山的手。
眼前一片模糊。
“夫人，这般血腥的地方，您还是莫要待着了。”凌兆上前，想要将程容容叫走，可女人呆呆地坐在那儿。
凌兆没有办法，只能寻了个由头。
“夫人这般，会影响大夫的。”
“我不会出声的。”程容容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将那些哭声全部都吞进肚子里。
凌兆还是不想她看到这般血肉模糊的场面，他压低声音：“属下想要将陆家发生的事情，告诉给您。”
“好，好吧。”
程容容猛地一抬头，知道凌兆的好意，她也不会这么没有眼力界。
她看着床榻上的男人，眼底全然都是不舍，可是没有法子。
她攥着手。
一定会没事的。
程容容跟着凌兆出来：“说吧，凌副将，陆家那群人到底做了什么？”
“夫人，将军是您的夫君，也是陆家的长子。”凌兆开口，神色严肃，“这件事情他要追究，务必不是以陆家长子的身份，所以将军他以这一刀断了跟陆家所有的羁绊。”
“！”
程容容被吓了一跳， 她猛地抬头，眼神之中写满了惊愕。
“这一刀，是陆家老爷子亲自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将军断发，与陆家彻底割离。”
凌兆解释道。
可站在眼前的程容容，却是被吓着了。
她哽咽道：“他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是陆家人做得不好，为什么要这样……”
“将军有至情至性之人，也是忠孝之人。”凌兆看着眼前近乎崩溃的程容容，“只有这样做，才不会落人口舌，也只有这样做，将军能够保全您。”
程容容心疼的很，她快要窒息了。
她攥着心口，那儿一阵一阵的疼。
凌兆也知道，这些话，很是残忍，就算陆青山醒过来，也不会主动告诉程容容的。
他很懂陆将军的心思。
倒不如先替他说了。
“谢谢你。”
“将军这样做，也不是想要夫人担心。”凌兆这样说道。
程容容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笑了一下，也算是不想旁人担心吧。
屋内，大夫的手抖得格外厉害，虽说都是随行军医，但是看到这样深的伤口，还是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什么人，下这样的死手。
大夫很快替他清理好了伤口，连带着面容都在抖。
连他这个见惯血腥的人，都觉得这般场景太过恐怖。
“嘶。”
“将军。”大夫顿住，看着被疼醒过来的陆青山，“疼的话，就咬着这根木棍吧，老朽也是用了些许麻沸散。”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青山青筋暴起，却是没有咬住。
“我没事，这点伤，还死不了。”
“您再等等，马上就好了。”大夫也是在争分夺秒，怕万一有个什么差池，可就完了。
陆青山“嗯”了一声，之后再没有别的什么话，他感受着这极致地疼，也让自己越来越清醒。
往后不会再心软了。
门外，程容容听着屋内的动静，泪水一点点落下来。
哪怕是心疼的要死，却并没有发出声音，她也在害怕陆青山听到她的声音，会影响到他的内心。
女人微微抬头，看天边的月色慢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