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小县城说小不算小说大,其实也不算大,虽然每天来来往往不少人,但好在,但凡是要进城的人,都需要在城门口登记一下自己的基础信息。”
“现在来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我们去找知府大人,看能不能借到这几天来往人员的登记记录?”
“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白千凡点了点头,夕阳倾斜透过纸糊的窗户温和的扑洒下来,桌面上摆着一盏煤油灯,光线不算太亮,却是温和至极的模样照的白天凡纳夫灌肠带着冷漠与疏离的脸,都显得格外宁和起来。
苏宁乐本来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如果自己能够借着这次的事情见到官府那边的人,说不定也能顺理成章的把自己搜集到的白千凡的那些证据上交上去。
还不会引起注意。
只是,在这一瞬间,看着男人轻轻点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她竟然有一些于心不忍。
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怎么能被眼前的这副皮囊给迷惑呢?
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疼痛感让苏宁乐的脑海瞬间清醒,她抬起眼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那我的清白就交在白大人手里了,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官府那边的人?”
“这事先不着急,来把这药喝了,还有我给你请了个大夫,虽然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京城,但你这个病,还是不能耽搁,万一坏了脑子……”
清亮的眼睛斜睨着,白天凡拿起桌边的折扇,轻轻在指尖转动了一下,然后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声响。
店小二闻声端过一碗,黑乎乎热腾腾的药过来,苏宁乐不用看那碗东西,只单单是闻着味儿,就差不多要吐了。
一瞬间,她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计谋和算计,只剩下对那碗汤药的无限恐惧。
“能不能不喝?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皱着脸不断的往后退,已经碰上了桌子旁的长条凳子,苏宁乐一个踉跄,白千凡连忙伸过手来。
女孩子的腰肢一如既往的又细又软,睁大眼睛,一脸懵懂畏惧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
这副样子确实要比以前古灵精怪却让人琢磨不透的模样可爱。
白千凡示意店小二把药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亲手端过来,舀了一勺要放在唇边吹了吹。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们以往我们都发生过什么吗?”
声音低沉沉的带着诱惑的味道,洁白的蒸汽氤氲在他眉宇之间,苏宁乐一时间竟然看愣了去。
等回过神来,那勺被吹的不冷不热的药已经放在了她的唇边。
“我……”
内心有一瞬间的苦涩,但是看着白千凡眼里的诚挚,苏宁乐又忽然不自信起来。
如果他真的存心要害自己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给自己治病,又怎么可能,用这种含情脉脉又温柔至极的目光盯着自己瞧?
她不是个傻子,当然也能发现一些问题的盲点,只不过……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苏宁乐眼前瞬间一阵模糊,他猛地推开。白千凡天过来的药,飞快的跑出去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怎么回事?”
苏宁乐这种忽然皱眉,然后整个人都异常反常的样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白千凡当然也注意到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向皇城那边要了御医,专门给苏宁乐看病。
匆匆忙忙的追了上去,温热黑色的药汁有几滴溅在了桌子上,青辰叹了口气,用袖子抹干净,也跟了过去。
苏宁乐整个人都快腾出生理泪水了。
他眼泪汪汪的蹲在地上,听到声音之后,抬起头看向白千凡,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眼前一片血腥的红,都是他想要杀自己的模样。
“没事……”
缓了好半天,苏宁乐才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抽了抽鼻子。
“就中午的时候吃坏肚子了,现在已经好了,我先回去了!”
匆匆忙忙的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苏宁乐不敢直视白千凡的眼睛,转头就要往自己的房间里扎。
“站住。”
淡淡的一声命令,白千凡起身拉住苏宁乐的袖子,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
苏宁乐眉角一跳,还好自己知道这位爷对医学那种东西也只不过是一知半解,估计摸一摸自己的脉搏,也就是为了心安。
那就随便他摸了。
耐着性子看着白千凡皱眉的样子,苏宁乐心里终归还是有些忐忑,她小心翼翼的屈了屈手指轻,声询问。
“怎么了?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明天就会死的那种?我上有老下有小……啧,我怎么这么命苦?”
到现在还有心思耍嘴皮子,看来是没多大事儿了。
深知苏宁乐不着调的性子,白千凡放心了一些,但还是近乎于命令,且固执的拉着她的手,脸上是一本正经。
“嗯,得吃药,不然,你这段时间偷偷存起来的月俸,可能都得用来买棺材了。”
他是以什么心情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这种话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其实还挺幽默的。
苏宁乐目瞪口呆,任凭白千凡拉着自己的手往里走。
她刚刚那么说,其实也有故意装作不知道白千凡不会医术的理由,在为了让自己的示意显得更真实。
但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狠……
重新被拉回了桌子上,看着桌面上刚刚摆上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和那碗还冒着热气和苦香味的药,苏宁乐整张脸皱的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她这个人天生不怕疼,不怕累,瞧起来没心没肺的,唯独怕吃苦。
看着眼前面部表情生动的小女人,白千凡的目光越发柔和,自从苏宁乐失忆之后,对自己就越来越疏离。
以前两个人虽然没有挑破关系,但是偶尔牵个小手,吃一吃对方的豆腐还是有的,现在嘛。
真的像是陌生人一样。
这让白千凡很不舒服,不过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再次摇起一勺药放在苏宁了唇边,白千凡蓦然生出一股老父亲的感觉,满脸的慈祥。
“乖一点,喝完之后让青辰给你买糖。”
莫名其妙的吃了一顿狗粮,还要被指使跑腿的青辰猛地抬起头,一脸无辜。
又关我什么事儿?
好家伙,瞧瞧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满腹的牢骚无处可发,青辰默默的抠着自己的衣角,满脸委屈。
而苏宁乐,看着“诡异”的白千凡,心知自己这顿药是逃不过去了。
她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就把嘴巴凑过去,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偷偷喝酒一样,浅浅的抿了一口,然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使劲地吧嗒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又苦又辣的东西,还是那种从里到外一下子把味蕾全部都浸透的苦。
喝了一口白千凡,还想去去拿勺子喂,苏宁乐干脆直接劈手,从他那里把碗夺了过来。
“我自己喝。”
然后捏住鼻子就想往肚子里灌。
估计也就是一些养生的补品,自己虽然没失忆,但是毕竟受过伤。
眼神暗淡了一下,紧接着又轻轻勾了勾唇角,满满的自嘲。
喝点也没事儿,就当是弥补自己了。
可她刚要往下灌,白千凡就伸手拦住了,苏宁乐被苦的脑子都有些不灵光了,见白千凡伸手来拦,她想都没想,直接斜睨他一眼,上嘴开喷。
“怎么着,喝这种东西我还得跟着你一勺子一勺子的品啊?”
这不整个人就生动了很多?
白千凡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太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他一只手端着茶,细细的品味浓香四溢的茶水,另外一只手虚虚地悬在苏宁乐面前。
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格外招人喜欢的小野猫。
“本来看你苦成这个样子想给你吃点别的东西压压苦味的,现在看来好像不用了。”
手掌轻轻翻开,掌心里躺着一颗用那种上等油纸包裹着的糖渍梅子。
苏宁乐:……
想吃。
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看好的东西被拿走,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青辰直接翻了个白眼。
而此时,客栈里面传来了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青辰立即从角落里跳起来,一副吃多了狗粮被揉虐的体无完肤的模样。
“应该是那边派来的太……大夫到了,小的去看看,您俩继续。”
一溜烟的跑出去,苏宁乐却忽然愣住了。
这药可以乱吃,大夫可不能乱瞧。
万一大夫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该怎么办?
心里瞬间就慌了,苏宁乐也顾不得和白千凡闹脾气,直接一手抓过他手里的梅子,简单粗暴的塞进了嘴里,稍微品了品之后,端起桌子上剩下的药一口气闷到了肚子里。
那酸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苏宁乐整个人的表情,不受控制的扭曲了起来,她伸手在自己嘴边扇了扇,好像这样就能去除掉口腔里的苦味似的。
“啊,不行,喝了这药,我觉得整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