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县令,似乎对让人下跪情有独钟,好像这样,更能体验自己的尊严地位一样。
白千凡的身份再怎么说都是他国皇子,在皇城之中尚未跪过几个人,而如今眼前这几个人且不说身份地位如何,就是他们的品性,也不值得让自己下跪。
哪怕身体急进虚弱,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只要稍有动作,就是一阵酸心刺骨的痛但白千凡还是微微笑着,不卑不亢。
“无罪之人,何来下跪之说?”
“大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至今为止,竟然还在这里狡辩!人证物证俱在,你……”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提高到了极点,端的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但是他旁边朝廷派来的钦差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看着白千凡背后的鲜血,那几个钦差对视一眼,忽然起身。
“这位大人,本官看,大胆的是你。”
再怎么说,这人的身份都有些与众不同,就算是他真的做了那种意图谋反的事情,也该不声不响的偷偷在背后处理,而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的把人给杀了。
这不是明惶恐地要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吗这县令还真是……
无知者无畏。
但是言珏安排了那么久,那几个钦差里也混着皇后的人,他们一直想着怎么杀了白千凡替皇后一派报仇,又怎么会放弃这么大好的一个机会。
“下跪的事情就算了,此事非同小可,我看还是把白千凡带回京城那边,交给大理寺亲自审问。”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赵钦差没有把白千凡的真正身份告诉这县令。
他装模作样的捋了捋胡子,然后亲自下台,扶起了白千凡。
“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哎哟,那些人还真是不知轻重好歹,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人证物证俱在,我们也实在是不好做事,您看……”
白千凡懒得理会这些人,他现在最想要见的,就是那个谋害自己的罪魁祸首。
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但依旧没有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影子,就在白千凡准备低头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一个穿着猎户服,眉目肆意飒爽的女子拨开人群,一头冲了进来。
“县令大人,没有人证!这些东西是假的!草民刚刚调查清楚了,那些被我当成证据交上去的东西,都是白千凡为了调查烈焰的事情,而搜集到的证据,反倒被草民当成了他自己本人的东西。”
“这……”
朝廷那边的人都已经到了,可是人证却忽然翻了口供,这不是在逗自己吗?先练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太着急着想要一件重大的功劳让自己晋升一级了。
天知道他在这小县城里有多憋屈,以往被他嘲笑的同窗都一个两个的做了更高的官,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止步不前。
“大胆!公堂之上,岂可儿戏!苏宁乐,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二人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你如今替他翻案,本官怎么能判断你是出于人情,还是……”
为了强调苏宁乐是因为出于人情才要翻案的,县令故意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就是为了能让人无限遐想。
苏宁乐第一次庆幸自己当初做了一件十分明智的决定。告诉别人,自己失忆了,这次,也正好派上用场。
“县令大人,您知道的,小女自从那次受伤之后就已经失忆了,如今也只不过能隐隐约约记得一些重大的事情,至于白千凡到底是谁,曾经与我又是什么关系,草民一概不记得,所以,自然也不存在,草民是出于人情才替他翻案的。”
“只是最近,草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所以才从一些线索中查到了真相,还请各位大人明察,还白千凡一个清白。”
这女子……
熟悉的感觉传来,白天凡心中忽然有股莫名其妙的激动,他就没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
他隐约还记得这女子以往为了讨好自己,总是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
如今,她又是想搞什么花样?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进观其变,眼角的余光锁定苏宁乐。
“这……各位钦差大人,本官是不可能断错案的,本官也已经查实过了,那些东西确实为白千凡所有,并且本官近日还抓到了烈焰的一名反贼,也不如就有那反贼亲自指认,看白千凡到底是不是烈焰逆贼首领!”
作戏当然要做全套,抓到了一名丽苑走的人威胁他说,只要他只认白千凡是烈焰族的首领,就把他放回去。
那烈焰族的人虽然讲究义气,能为兄弟两肋插刀,但是,如果眼前摆着一条活路,他们也不傻。
只不过是诬陷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人罢了,这又有什么难的?
“这件事情,还是等本官把人带到大理寺之后一并调查好了,县令大人,本官看今日时辰不早,不如此事先放一放,让我等先行整顿一番?”
不想开庭问审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县令到底是有些不甘心,想把自己的功绩展现在这些人面前,他心里一急,脸上笑眯眯的。
“下官已经替各位大人准备好了,休憩的地方不过,这女子实在是固执,只怕是不好打发,不如让那位烈焰逆贼亲口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也好过这女子反复纠缠,影响大人们休息。”
赵钦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苏宁乐身上,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
随后,他就想到了皇后曾经挟持过一名女子,据说是白千凡的心上人,如今看来,那名女子就是眼前这位了。
只不过当时那名女子穿着宫装,容色艳丽,如同被藏在闺阁之中,娇养长大的小姐一般,如今换了这么一身英姿飒爽的猎户服,他一时间竟没有认出她来。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县令手下的狱卒们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烈焰的人压了上来。
“说!他是不是你们的首领?”
按照剧本,烈焰的人个个都是铮铮铁骨的好汉,自然是不能一开始就承认的,那个被几个人押着的烈焰逆贼狠狠的挣扎着,开始发挥自己的演技。
他先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白千凡一眼,脸上的表情夸张的震动着,随后又猛的一扭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要杀要剐随便!我是不可能出卖老大的,这人和我们烈焰没有任何关系,竟然老子被你们抓住,那也算是老子运气不好,来吧!”
“各位大人您看看,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您看他那副表情,明摆着就是认识这逆贼的……”
“够了!本官说要交由大理寺去审理,连带着证明烈焰逆贼,给本官一同官押回牢房里,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
赵钦差生气县令的愚蠢,他一扭头,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县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惹了赵钦差不快,但是,他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
亲亲爱爱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对着外面三三两两聚起来的人群道。
“既然这人不愿承认,那本官就再收集一些证据给他们瞧!钦差大人们也累了今日,案子就审理到这儿,各位都散了吧!”
真是好一副说词,苏宁乐唇角溢出一抹讽刺来。
但是,这位青菜没有当即立断发落白千凡就好,这说明他们还有机会,有机会等到那批真正来救白千凡的人来。
苏宁乐挣扎了两下,想要跑过去看一看白千凡的伤口。
但是她却忽略了,这次白千凡对她的态度转变。
以往不管自己是何处境,白千凡望向她的目光永远都是坚定且温柔的,唯独这一次白千凡从未正眼瞧过她。
苏宁乐只当白千凡身子太弱。
“白千凡……我已经快要想起来了,我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以往是我的错,其实我并没有……”
苏宁乐趁着狱卒把那个真正的烈焰逆贼压回去的时间,凑到了白千凡身边,想要看一看他背上的伤口,但是,白千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淡淡的与他错开了。
苏宁乐着急的想要跟上去,但是,那位赵钦差却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顿住了回去的脚步。
“对了既然白千凡可能是烈焰首领,那这位曾经与他交好过的女子,也一并关押进去吧。”
“这……”
县令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他背后那位贵人托他照顾的女子,并且叮嘱让他一定不能让这女子吃苦,可如今轻猜到了,他可不能保证这位钦差不会对那女子做什么。
“这女子失忆了,并且正是这女子举报的白千凡,不如我们把她当成证人一并送到京城那边?就不必关押了吧。”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就算是证人,也是曾经与白千凡交好过的女子,依旧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更何况,她刚刚还试图更改自己的说词。废话少说,一并关押进去!”
“我愿意!”
苏宁乐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身上随身带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不管怎么说,这次她都能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