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中终究还是抗拒,白千凡移开目光,神色淡漠。
“郡主看着安排就是,只不过郡主金枝玉叶,此女子只不过是个边缘小县来的,难免会有冲撞到郡主的地方,倒还不如在下替这女子安排住所,等这女子想开了,自然也就回去了。”
说到底他终究还是表态了,而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反正苏宁乐不愿意和这位郡主住在一起,白千凡也算是替自己说出了心声。
只不过她不敢看他,甚至连感激的心思都不敢生出,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附和道。
“草民只不过是一介粗浅之人,当不起郡主如此厚爱。”
那位郡主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白千凡,随后嘴角的笑容越发温婉。
“这有什么?我堂堂郡主府,难道还容不下你这么一个小丫头吗?规矩和礼仪是学的,这位姑娘如此这般花容月貌,若平白淹没在那小县城,着实是可惜了。”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特别是他们三人的关系本就格外复杂。
难不成这个郡主还真想让自己在他们成亲之后给白千凡做妾?
苏宁乐心中一阵接着一阵的酸涩,她轻轻咬了咬下唇。
若是以往,她可以确定白千凡是爱自己的时候,自己或许还有勇气与这位郡主争一争,但是现在……
做妾是不可能做妾的,要么错过,用一生去怀念,要么就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只不过自己现在身份低微,自身尚且难保,说出来的话量都没有,就算是拒绝,这位郡主只怕也不答应。
白千凡的眉眼之中显而易见的烦躁,那位郡主又催着苏宁乐展示自己的才艺。
“苏小姐与白哥哥以往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故而格外好奇,我这位格外挑剔的白哥哥,到底是被苏小姐的哪里迷住了?不如苏小姐也向旁人展示一下,也好让我们京城的诸位女子学一学。”
她眨着眼睛,嘴角的笑容温柔和煦,好像一点心机都没有的样子,却偏偏说出来的话总是带着一点刺。
苏宁乐微微皱了皱眉,她身旁的李家两姐妹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开口催促道。
“是呀,苏小姐,我们也想看看,外面的小姐与我们京城的女子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话本子里的公子都喜欢那些员外家的小姐,我们京城里的小姐,反倒不算是良配。”
“你哥哥又跟你们瞎说了,可别听那混账胡言乱语,不过我们也想瞧一瞧,苏小姐的绝技。”
李家的那两位姐妹是真的心思单纯,但是后面替她们说话的人可就是单纯的巴结林欢郡主了。
被一群人逼着苏宁乐拒绝也不是,答应的话也着实没什么才艺,可表演她总不能说。
你们现在死个人,我给你们查个案子吧?
太不吉利也太容易得罪人了,听起来就像是砸场子的。
而她的犹豫,也让一些人开始洋洋得意,其中一个穿着富贵,但是瞧起来样貌并不算特别出众的女子,用帕子捂了捂嘴,阴阳怪气的。
“人家也都说了,自己出身低下,估计连打字都不一定认识几个,郡主又何必如此抬举她?我看呀,这种女人,估计顶多也就算是个以色示人的主儿……”
堂堂大家闺秀,说话竟如此露骨,虽说在座的很多人都认定了苏宁了,只是凭着自己的好相貌勾引的白天烦,但是他们的家轿哪允许他们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这话一出,不少人变了脸色,有些矜持的姑娘故作脸红,别开了眼睛,只是低头羞涩的笑,但也有不少人眼里露出了讥笑。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对苏宁乐的鄙夷直接就从心里转移到了脸上。
林欢郡主摇了摇头,笑着嗔了那女子一眼:“白哥哥能看上苏姑娘,自然是苏姑娘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苏姑娘,你快证明一下自己呀。”
看起来像是真心替苏宁乐着急,耳边隐隐传来,有人夸赞林欢郡主心思单纯,善良大度的,白千凡在一旁皱着眉,冷淡的眸子一直下垂着,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苏宁乐知道不能继续让这种谣言传下去,不然对她和白千凡都没什么好处。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林欢郡主的方向微微一笑。
“草民确实才疏浅薄,但往日闲暇之时,倒也是读了一些书的,自然,才学不能与各位姑娘小姐们相比,所以也只能献丑了。”
“倒还知道自己是在现丑……”
角落里刚刚那位说话难听又露骨的姑娘小声嘀咕了一句,被身旁的姐妹狠狠的拉了一下,她还略微有些不服气。
苏宁乐瞥了她一眼,看到这京城里的人倒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可惧,没脑子的人也还挺多的。
清了清嗓子,苏宁乐提起笔,刚想在纸上写字,又想到自己,那实在是很难入眼的,狗爬字体,又有些尴尬。
“苏姑娘不会连笔都不会拿吧?”
面前一位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歪着脑袋单纯无辜的询问,她的问题却引来了一众人的嗤笑。
苏宁乐眼含笑容地望过去,竟然当真认真的解释了起来。
“提笔写字倒也是会的,只不过今日菊花宴,写在纸上的都是各位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草民实在是写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在自己读过的诗中挑几个应景的来读一读,实在是不敢写于纸上。”
倒也算是有几分自知之明那位嘲讽苏宁乐的小姐,撇了撇嘴,不再继续说话。
她也不是纯开玩笑似的,适当嘲讽一句也就算了,旁人也瞧不出来,但说继续不依不饶的话,可是很容易被抓住小辫子的,对自己以后的亲事会有很大的影响。
今天终于没有人继续挑自己的刺,苏宁乐略微沉吟,清了清嗓子。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她的嗓音清澈而淡雅,吐字格外的清晰,第一句诗词吐出来的时候,旁人目光之中还有不屑,但等到第二句出来,周围还略带着嘈杂的环境,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幅黄昏田园的场景,菊花朵朵怒放,美的如同人间仙境。
明明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不少人已经开始反复推敲苏宁乐这两句诗里的用词,竟发现没有一处可以更改的,唯一可以让人有所质疑的,就是那个陶家。
但是,等第三第四句诗词完全说出口的时候,众人心里只剩下了满满的回味,哪里还记得挑刺。
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字词简单却意境磅礴的诗?
就算是京城里学问最好的学士,也写不出这种诗词来吧。
白千凡惊讶的侧目看了一眼,微微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下了。
最先开口的还是太监的那位学士,他失神地重复了苏宁乐诗中的最后两句,忽然拍案叫绝。
“好一个此花开尽更无花!在下竟不知苏小姐的心胸竟如此开阔,这种诗词可不是常人能写出的,不知苏小姐可否告知,这是的原作是哪位隐士?”
估计这世界上也只有看淡世事的隐士,才能写出这般的诗词,京城里的人大多喜欢华丽的辞藻,动着金玉玛瑙,这等田园意境,一看就不是京城人士所写,故而有此一问。
苏宁乐环视一周,见周围人一副震惊还未回过神来的模样,心中也微微惊讶了一瞬。
她初读此诗的时候,便知此事应当是极好的,只不过没想到这诗的意境竟能让京城这般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如此惊讶。
“只不过是偶尔闲暇之时从一本杂记中看到的,据说是一位姓陶的隐士,其余未曾有更多的记载,小女子着实是不知。”
“可惜了……”
那位学士不停的摇头,苏宁乐后退了一步想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对她不依不饶。
“随随便便的读一句别人的诗有什么意思?这谁不会?苏小姐不会只会这一句诗吧?不如这样,既然旁人都是自己亲手所写的,苏小姐不会,我们自然也不会强求,不如就罚苏小姐多诵几首,也好让我们,见识一下苏小姐的才学。”
开口的依旧是那个说话特别露骨的小姐,看来他今天是打算豁出去了,也不知苏宁乐哪里得罪了她,可能是女人天生的嫉妒吧。
他本是想着苏宁了,这种从小县城里来的人估计也就运气好,读过这一两句诗,所以用了出来,但若是让他多读几句,那她肯定就会词穷的。
但是没想到,苏宁乐竟然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之中带着看穿人心的嘲弄。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
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
几时禁重露,实是怯残阳。
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
苏宁乐转身来到一丛菊花面前,手指轻轻拂过花瓣,樱唇轻启,长长的袖袍微微扬起,有阳光洒落在她完美的,无可挑剔的面容上,恍惚之间,竟让人有种不小心看到了误入凡间的仙子一般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