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朵和她父亲万得富的争吵,从她从米国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毕竟两代人的思想观念、对企业、对人事的管理办法,对社会事件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
在香港这独立单间特护病房里,万得富刚刚做过中医理疗,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道。
万朵和她妈陈泽华坐在病床前,看着万得富从潮州请来的名老中医,将一些黑糊糊的中药,敷在他的背上,并且用手轻轻地推捏着。
万朵挪着椅子,近到父亲的病床前,一边将他趴在床上手拉着,一边学着老中医的样子,轻轻捏着他的手背,嘴里却是带着控诉的情绪,说了公司这两天发生的一些事情。
说到最后,自然就是直白地指出公司有些老董事、老员工仗着是公司元老,倚老卖老,插手公司管理事务,任他们亲信横行霸道,特别还说了罗时杰傲慢地摔门而去的情形……这样,公司的经营自然会出问题!
万得富看着女儿娇弱白皙的脸,知道她在社会上的道行,还是浅了一些。
她玩不转人情世故,也不知道要得罪哪些人,该维护哪些人,才会使自己位置更为稳固?
那些人,都是公司的创始人,都是股东,都在业务或者人事方面独挡一面的。
可想而知,现在万朵面对这棘手的问题,明显不知怎么来处理?
万得富趴在病床上,样子有些狼狈,但嘴里还是劝导下女儿,让她分清人事背后的弊害。
万朵对他的话不赞同,说这有什么利弊,对公司好的,我就支持,有损公司利益的,我就反对!我才不管他是谁!
万得富引导说,朵儿,你这话,理论上很对。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呀!你说的这些人,这些事,我其实心里有数!而且这些人呢,咱不是不能动,而是动的话,同样对咱们公司的正常经营会产生影响!
万朵鼓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捏着父亲的手,不解追问道:“那也不行呀,咱们不能眼看着人家这样非作胡为吧!”
“你得学会包容!”
“我容不下!看不惯!”
空气中,弥漫起火药味。
万得富将手从万朵手中抽了,嘴里哟哟叹了两声,因为那中医在他的背上暗用力。
接着,他努力压住心头的烦燥道:“你不知道?要是换掉他们!不知牵涉到多少人?他们都是在公司少则干了七八年,多的十来年的老人,谁没有几个朋友,几个老乡呀?!”
“何况,他们也不是一无是处呀?有些专业方面的知道,公司还需要他们负责呀!”
万朵一看父亲这推诿的态度,脸色更变得不好了。
她嘴巴一撇道:“爸,难道,我就看着他们做有损公司的事!就什么也不管了?”
“爸……你不记得吗,麦肯锡有个资深的管理大师,名叫奥姆威尔·格林绍,他就说过:我们不一定知道正确的道路是什么,但一定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你看,他们明显错了,难道我们纠正,还有问题吗?!”
“还让他们继续错下去吗?”
“爸……在这么多年的经营中,您难道就没有发觉,这两年我们业绩下滑,主业节节败退,难道不与人员的老化与没有活力有关系?!正是这样在企业中浑水摸鱼的人多了,大家渐渐的丧失了开拓、奋斗的勇气,也让公司在激烈的市场环境中溃败下来!若是还保持着这样的企业风气,那么,公司倒闭也就是迟早的事!”
万朵的这一袭话,对万得富来说,却是蛮震惊的。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万朵依然还是那个弱不禁风需要保护的娇娇女。
是那个任性而又机灵的小鬼。
但是……眼前说话的她,成熟中带着理性,理性中又不失强势!
这让这个当父亲的,一时又惊又喜,愣着没接她的话。
在一旁的万朵的妈陈泽华听了父女俩的话,也分外讶异,特别是见女儿咄咄逼人说出这番话,她知道,女儿长大了,能独挡一面了。
这不,陈泽华站起来了,嘴里说:“好了好了!老头子,朵儿都这样说了,我觉得吧,她说得也对!你们这代人,总不能一直用老思想来办企业吧!……隔天,你就回去说句话吧,让老郑、老董这些老人,都尽量别岔公司的事了,你们,现在也都是年近六十的人了,个个身体也不好,也是该好好休息享享清福,让孩子们显身子的时代了!”
万得富听得老婆这样说,又望了望万朵。
他趁着老中医休息的间隙,坐了起来,手抚胸口,悠长的叹气,然后说:“好吧!朵儿……你妈说的,也对!其实公司里滋事的,也就是与你爸同辈的那几个创始人。要不……我这几天就回深圳去一趟,和老友们敞开胸襟谈一次,让他们全都退出来,以后就莫再插手星光集团的事务!”
万朵见一番争执,终是老爸让了步。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还是爸好!”
……
争取到父亲的支持,万朵很高兴。
从香港回来的时候,逢周末,她本来想到万象城逛会儿。
但车驶过罗湖关时,她又觉得一个人诳街有些无趣,便准备找助理萧岩同去诳诳。
哪知道电话打了,才知萧岩在宝安的医院陪她的姐姐萧虹。
万朵挂了电话,才恍然想到,自己也是该去看看萧岩的姐姐的。
她其实早就听萧岩说过,她姐姐,便是蒋宇的老婆了。
此番萧岩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想趁着有空,也去探望一下她。
往大了说,是一个老板对员工家属的关心;往小了说,她与萧岩、与蒋宇的关系都不错,两人都是她的爱将,去看看他们受伤的家人,也是应该的。
不过,恐怕连万朵都想不到。她去看望萧虹,给萧虹产生很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