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宇看着萧虹坐在黑暗中的身影,知道宁静的夜色里,暴风骤雨就要来临。
他伸手将客厅的灯,啪地拧亮了一个壁灯。
那浅色的灯泡,不至于看不见人,也不至于刺眼。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挨坐在萧虹的旁边。
萧虹穿着睡衣,汲着拖着,宽宽松松的神情。
但脸上,却似铜墙铁壁,冰冷异常。
蒋宇刚挨着她坐下去,哪知道萧虹就嫌弃地将他推了一把。
蒋宇体量大,她没推动。
她就曲着脚,咬牙一蹬,将他踹得远远的!
蒋宇被踹得欲发火,小声道:“你神经病了!”
她还不依了,沙发上的靠枕呼地飞了过来。
然后,她怒目相对,大声喝问道:“滚!给我滚远点,看着就恶心。”
蒋宇不说话。
她继续道:“你还晓得回来?你跟那个女人走就好嘞!”
蒋宇苦丧着脸,努力辨解道:
“老婆,事实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下午秋月打电话,将事情给我了,我也给她说了,这事儿,分明是人家有意陷害我的!我当时……”
萧虹不想听他的解释,气冲冲道:“陷害你的?深圳一千多万人,为什么不去害人家?你走得正,行得远,人家又为什么要害你?”
蒋宇争辨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当时我真是去送那女同事,不知哪缺德鬼,将这事儿发给你。而且,还专门弄了U盘。”
“哼哼!……”萧虹在昏暗中,冷笑了两声。
然后,她将乱发撩了一把,身子扭向蒋宇:“蒋宇,这人,真是你同事?”
“是的。”
“星光集团的。”
“星汇的。”
“那你给我说说,既然是送女同事,为什么又和人家抱上了?是不是接下来,还带着她开房了?我知道,就在那栋楼上有家美尔酒店!指不定你就在那里加班呢!”
萧虹眼睛死死地盯着蒋宇的脸不放,似乎想从他脸上挖出什么证据。
蒋宇看着她的脸,生气地说道:“萧虹,你怎么变得这样了?我说没有,真的就是没有。当时,她不是摔倒了嘛,我扶一下她!毕竟,那里很暗的。”
“嗬嗬嗬,有那样扶的吗?还揽着人家的腰扶了?那叫扶她?而且,嘴还凑上去了?”
萧虹咬着牙说道。
“真的就是扶她!”
“是不是扶她,你心里清楚?有逼数!能骗得别人,还能骗得过自己?”
“你不相信算了,我可以发誓,就是这样的。”
萧虹冷冷地盯着蒋宇,压着嗓门说,“蒋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有人知道?!”
“我告诉你,就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津津乐道说着你的桃色新闻,在公司里,多少人看你的笑话,你和那人成为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了!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在国内国外那些小黄(网),都能见到你的后续!”
蒋宇被她吼得没了脾气,任她说。
她继续道:“既然人家能将这视频寄给我们,他就不能寄给别人,寄给你们公司的领导?就算我能相信你是送人家,是扶她,但你那些同事,公司领导会相信吗?他们容你辨解吗?”
“没用的,蒋宇!真的……我感觉你好陌生!你还是走吧?走得远远的!”
“最好不要回来了!”
萧虹叨叨唠唠,说了一大通。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直直地戳进了蒋宇的心脏!
之前的时候,他真的还没有想到这层!
现在听着萧虹的话,特别是她说这视频传得满世界知道,他的内心里有一种莫大的耻辱侵袭而来,就像在大街上被剥光了衣服。
觉得自己赤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万夫所指,遭千人唾弃!
特别是自己那帮手下,百多个从全国各地汇集到自己名下的客服小妹。
以往,自己是她们的男神,是她们仰慕的偶像。
如今出了这事儿,指不定她们有多失望啊。
想到这些,蒋宇心乱如麻。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手里的拳头,却暗自捏得咯咯作响。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蓄意剪下这视频的人找到,然后狠狠地教训他们。
“蒋宇,你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这事儿,我其实不想说你,我真的也可以不计较,孩子有了,房子有了,你讲什么原因,我也可以信你是什么,大不了,你就净身出户嘛,我也能过得好,活得下去。”
“但是,我不得不说,这时候,这事儿就像一块巨石堵在我的心里,我喘不过气,今天你非得告诉我,她是谁?你们的关系,到底进展到是哪一步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萧虹,蒋宇真是忍无可忍了。
他站了起来,跺着脚,脸憋得通红说:“我说了,我和她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没听到吗?若是我那天上了她,睡了她,我出门就被车撞死好了!”
……
“虹姐!蒋宇……”突然一声女声传来!
蒋宇转过头,发现李秋月不知何时拉开了房间的门,她站在了他们面前。
“蒋宇,虹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都几点了还在吵吵的,孩子们都睡着了呢!”
李秋月走了过来,双手扶住萧虹的肩。
看着依旧怒气冲冲的萧虹,眉头纠结在一起。
蒋宇本穿着大头裤,叉着腰站着,也不由撇了李秋月一眼。
只见她穿着单薄睡衣,胸前那里好像只是为了睡觉舒服,或许根本就没有戴那。
当然,也可能戴了,因为蒋宇随后看到那松软的内衣两条细细的带子,就挂在她肩头。
“没,没事,秋月,你睡吧。”
萧虹在这说这些话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满脸的痛苦和泪水纠结在一起,整张脸似乎扭曲变形。
“虹姐,我早跟你说过?这事儿有蹊跷。”
“秋月,你别说了,这能有什么蹊跷,他抱着人家,能是假的?”
“我是说,这视频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明显是人家蓄意剪的。蒋宇也说了,他将那女人送到电梯口,是看到人家摔倒了,所以才轻拥了一下人家,然后,他马上就走了。”
李秋月的语气软了下来,她说这话时,给萧虹扯了纸巾,任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很明显,李秋月是在为蒋宇开脱。
萧虹也听出来了,她没有纠结这些事情,而是和李秋月分享和蒋宇的过去。
她说:“秋月,我这心里的苦,你是不知道的。生活,总喜欢我们开着玩笑,我们期待什么,什么就会离我们越远;我担心什么,担心的事就会发生。”
“以前我跟他在工厂打工的时候,我们都是管理员,就因为我父母不同意我嫁给他,不让我跟着他回他们农村那山沟沟里,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定要留在这座城市。”
“那时我们连这个只有40多平米房子的首付,都还借的!本以为买了房子就好了。可是大孩子出生之后,二三岁时就诊断出病情。”
“为了还月供,养孩子,给孩子看病,那时候我们哪舍得下一次馆子?每次发工资,都是这个月工资的钱,掰开来下个月花。他在外面跑业务,我在家里带两个孩子的时候,还兼职有4、5家企业做会计活儿,可我从来没有喊苦喊累。就这样,我们买了车子,付了第二套房子的首付。”
“前年的时候,我记得他有一次动手打了我。那是因为我将我们新装修的房子让我当时的老板,让他和他的去我家那儿睡他的小女人,这是因为当时我老板说他老婆管得严,时常会查一些酒店的记录什么的,所以我们家这边就安全一点,而他每次都给我2000元到5000块钱这样子。这事儿被蒋宇发现了之后,他甩了我一耳光。我什么都没吭,我都认了。我当时的心想,其实只想将家里的债务慢慢还起来,在深圳这座城市真正立下脚,什么委屈呀,我都可以不计较。”
“因为我不想回到他家里那小小山村去,那里实在太偏僻了,我也不愿像那些农村女孩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一辈子,我就心里想着,我作为这个城市中的第一代,我在这个城市中辛苦一点、卑微一点、努力一点,便能在这个城市扎下根来,为我的后代创造条件和基础,让他们享受好的教育,有开阔的眼界,彼此再也不用为生活奔波。”
“可是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想不到他给我玩这么一出?去和别的女人幽会,抱着别的女人?我刚刚跟他说了,就算我不跟他计较,他真有这样的把柄被人家捏着,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他要如何来面对领导和同事?又如何能挺直脊梁吩咐下属去工作?如何面对我们的孩子?”
萧虹说着的时候,其实已经哭出声来。
李秋月就站在她的身后,抚摸着她的背。
萧虹虽然没有嚎啕大哭,更多的边说话边抽泣。
但在蒋宇听来,却是那么凄惨,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妈,妈……”
蒋小芬或是睡一觉醒来,见妈妈不在,便赤着脚,着裤衩子,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小芬,没事的,妈妈在,在这……”
饶是泣不成声,看到蒋小芬出来,萧虹还是走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就那么一直抚摸着她的头。任凭自己的泪水,流进嘴里。
“妈妈,你们怎么这样啊?”蒋小芬对蒋宇、李秋月的神态,有些讶异。
“没,没事!”萧虹终于停止了哭声,她将蒋小芬一抱,任她趴在自己背上。
“妈妈,你哭了?!”
“没,没……小芬,咱们进去睡觉,听妈的话,啊?走吧。”
萧虹的声音哽咽着,她就那么扛着小芬,往房间里走去。
……
蒋宇靠着沙发,愣着。
李秋月就那么僵直地站着,眼里也被刚才萧虹说得噙着泪水。
过了一会儿,李秋月也准备去睡。
但还是回给蒋宇上了一课:“蒋宇,虹姐她心里有你,她爱你,才会这样的。真的,这次,你辜负她了。”
“生活中,许多东西都在慢慢失去,有些东西我们上一秒已经失去了,就永远不会拥有了。只有两口子当下的感情,这个家,者是属于我们的。”
说到这里,李秋月看着依旧将头埋到裆里的蒋宇,心痛如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番话,也不知蒋宇心里究竟听进去她的这些话没有?
能不能解开他心中的结?
反正,她说完,就去房间去睡了。
在萧虹和李秋月都进房间去睡觉的时候,蒋宇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便尝试着去开房门,哪知萧虹进屋后将大门反锁了。
他只得从阳台上取了一件衣服,然后在沙发上躺着,将衣服盖在自己身上。
夜色里,他心里一会儿想着刚才萧虹和李秋月的话,一会儿又寻思着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哪个王八蛋,闲得蛋疼了,会将这事儿弄了视频,专门送到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