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雁迟疑着。
“什么世俗偏见,什么一念之间?统统给我住口!”随着一声断喝,门被猛地推开了。
“武媚,你在教唆雪雁什么?”牡丹紧蹙着双眉,怒气冲冲地说道,“别忘了,雪雁是我选中的人!”说着她又转向了雪雁:“雪雁,我已经将你的名字报请天庭入册,待另一个名额确定,你们就要一同前往逸仙居修行了。等着你的是一条凡人想都不敢想的成仙之路,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被凡世的情爱牵绊呢?”
雪雁还没说话,我就急不可耐地说道:“雪雁本就是凡人,凡人女子本来就有七情六欲,会遇到喜欢的人也不奇怪。只要她还没有成仙,就有选择的权利。”
“一派胡言!世俗情爱怎么能比得过修仙得道?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讲什么人间情爱,你如此挑唆雪雁还不是为了自己能够不嫁去吐蕃?你现在是凡人,我管不了你,可是雪雁的前途不能毁在你的手里!”
牡丹还是第一次如此跟我讲话,我的火儿立刻冒了上来,也就不客气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人间情爱比不过修仙得道?孰高孰低,等你真正爱过之后再决定。对了,你成仙之前是花妖,妖是没有情义的。不过,如果当神仙真的那么好,芙蓉也就不会宁可毁了千年仙骨也要重新做人追寻真爱了。”
“芙蓉?她要是知道自己的付出换来的只不过是眼泪和背叛,只怕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样的傻事的!”
“你说什么?芙蓉得到的是什么?你不是说她下界之后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牡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她完全不理我这茬儿,而是看着雪雁说道:“雪雁,儿女之情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带来的也只有短暂的欢愉罢了。待时过境迁,你就会发现男人的心是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东西,你还要赌上自己的未来去尝试根本抓不住的东西吗?”
那一刻,我正为牡丹刚才的话发愣,完全没有想到雪雁此时的反应竟然是那么的冷静。她平静地说道:“牡丹姑姑,感谢你高看了雪雁,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你曾说过,修仙之路磨难重重,眼前的这桩就是摆在雪雁面前的一个考验。如果,我过不了这个坎儿,那么就注定是与仙门无缘了。”
“你怎么会过不了这个坎儿呢?只要你听我的话,别去想那些男女之情。”
“可是,这儿的感觉说不了谎。”雪雁摸着她的胸口,“在遇到姑姑之前,雪雁只是活着,没有梦想,没有目标,是姑姑给我了我生活的方向,我才感觉人生有了意义。如今,我看到那个人,突然发现自己找到了另一个方向,或许前面的路是失望,可是雪雁想要走一回。”
“你是这样想的?”
“嗯。媚娘没有教唆我什么,是我的心想要这样的。”
“可是,你确定那个人会回报你吗?”
“不知道,所以想要试一试。也许被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会参悟这种叫情爱的东西。”
我没有想到雪雁温婉的外表下竟然是一颗如此强大的心,她原来早已有了主见。于是,我连忙说道:“确实,雪雁现在只不过一厢情愿,你若不让她试一试,她怕是会永远惦记着这件事,必定通不过修仙的考验。反之,若是让她试了,说不定倒是死了心,从此义无反顾地跟着你修行。”
牡丹瞪了我一眼:“若是她成了呢?”
“那只能说明雪雁与仙庭无缘。”
牡丹叹了口气,她的眼中立刻失去了光彩,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屋子。我连忙追了上去,问她:“你刚才说的芙蓉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我一眼,眼光冷峻,然后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等雪雁的事情结束,你再来找我。”然后便扬长而去。
我回到屋里看着雪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牡丹说的对,我在内心深处是想让雪雁代替我,可是,如果那也是雪雁期望的,我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有负罪感?至少,我要确保雪雁没有爱错人。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雪雁突然问我。
一见钟情,我当然相信,我和君羡就是第一眼看到就认定了对方,我只是没想到这个词会从雪雁口中说出,于是,只好点了点头。
“我不想欺骗自己的心。你说的对,女子也有主动追求幸福的权利。在我有限的时间里,我想试一试。”
“你总要确定那个人值不值得吧?万一他不像第一眼的感觉那么好呢?万一,他有什么性格缺陷呢?万一——”
“那就试一试。”雪雁果断地说道。这句话把我也震住了,我的雪雁姐姐,她动起真格儿来还真有魄力!
落日后,我将禄东赞约到了一处空置的偏殿。他虽如约而至,却充满狐疑。我告诉他这里僻静,正好跟他谈谈他之前提及的那件事。自然,我还是表明了我的立场,声称绝对不会嫁给他,让他不要痴心妄想,言辞间不乏刺激他的话语。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被一个小丫头如此决绝地拒绝,无论面儿上还是心里必定都受不了吧。果然,他似乎被我激怒了,转身就要走,这一拉门才发现,门不知何时被上了锁。
我自然是惊慌失措,不住地叩门叫喊,可禄东赞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这样不着急,难道说他的心里有什么想法?我机警地回过头盯着他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也不想办法?”
他耸了耸肩,说:“你别费力气了。被锁在这里,无非两种情况。一,锁是换班的太监上的,他不知道你我在此,锁了门还不知道上哪里自在去了,你喊他也听不到。那就等有人发现我俩不见了,找到这里吧。二,是有人故意恶作剧,就是想看我们出丑的样子。你越是不急不闹,他反而觉得没意思,说不定就放了我们。”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想出去的话,就把灯点上。无论是什么情况,外面有人看到屋里亮着灯,总会寻来的。”
“不要。”我一口否定,“我可不要被巡查的领班太监发现你跟我在这儿,宫里人多口杂的,还不定传成什么样子。明天早上,打扫的太监开门,如果是自己人,咱俩就大大方方走出去,如果不是,咱俩就见机行事,悄悄溜出去。”
“我倒觉得,咱俩一起被锁在这里的事情就是要传出去才好呢。”
“说什么呢?”我狠狠瞪了禄东赞一眼,“警告你,别想动歪脑筋!”
“好!”他说着开始四处打量起来,“也不让点灯,干点什么好呢?我说,这里以前住的什么人啊?”
“不知道,我进宫那会儿这里就是空置的。”
“怎么连张床也没有?”
我立刻警觉起来,这家伙在想什么,虽然我知道此时雪雁就在外面守着,一旦这个禄东赞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地方,她立刻就会冲进来救我,可是我还是祈祷这样的情景不要发生,毕竟这家伙在我心里的印象还不赖。于是我没有接他的话茬儿。
“这里有张榻,看起来还不错。”他说着坐了上去,“还挺舒服,你也来试试?”
“你到底想干嘛?”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还能做什么?看来,只能赏赏月,打发打发时间了。你看,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月亮。”
我于是走到榻前,朝窗外望去,还真是,如果能靠在榻上就更舒服了。想到这里,我说道:“这个榻归我了,你去那边。”
禄东赞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干脆地答了声“好!”就起身走到几步开外的椅子上坐下了。我靠在榻上,望着那轮扁扁胖胖的月亮,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反而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被“扑通”一声惊醒,才发现自己原来睡得那么沉,我揉了揉眼睛,看到正从地上爬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雪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