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你教她的?”牡丹冷笑道,“好啊,真好!这下你满意了?”

    “牡丹,我只是想要雪雁追求自己的幸福。”

    “幸福?幸福!”牡丹喃喃地念着,“我弄不懂芙蓉,弄不懂你。总之,你们人类的感情我都弄不懂。我是花妖,所以,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不过问,可以了吧?”说着,她转身就要下楼。

    “牡丹,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芙蓉的事情?”我知道这个时候再向牡丹打听芙蓉不合适,可是我忍不了。

    牡丹冷冷地回道:“我如果现在告诉你了,雪雁就能收回她的心了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雪雁的事情。”

    “那,你就祈祷她的选择是对的吧!”牡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我知道,她心里的这道坎儿需要时间去化解,所以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甘露殿中,太宗一边翻着书卷一边问我:“怎么样,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我回道:“回皇上,那天在殿前,禄东赞的那一指说是武媚也可,说是旁人也无不可。”

    “哦?”他放下书卷,抬眼看着我,眼神饶有意味,“继续说。”

    “他究竟指的是谁,明日皇上可与武媚一起见证。不过,在此之前,臣妾先要向皇上禀明一件事。”

    我把松赞干布拉进了佛堂。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雪雁的心意你已经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望着我的眼神十分坦然。

    “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答道:“你这是在为雪雁出头?真的是姐妹情深哪!”

    “不许打岔!”我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跟你说实话吧,雪雁对你的心思没有瞒过我,我从来没见过她对谁这么上心。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好啊。”他说着缓缓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雪雁既聪明,又漂亮,既知书达理,又活泼开朗。她表面上温婉和善,骨子里却很刚强,而且很有主见。”

    我听着松赞干布评价雪雁,不禁感慨,他才与雪雁接触多久竟然看得这样准,这样透,是他善于知人,还是他真的懂雪雁?

    他继续说道:“说心里话,你可不要介意,如果说为人妻子,雪雁比你优秀。她的刚强是柔韧的,而你……”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呵呵笑了。

    “既然她在你心中这样出色,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接受她了?”

    他淡淡地笑了下,眼神中略微有一丝不自在,“昨晚我想了很久,想着我心中的另一半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该像雪山一样圣洁,像朝阳一样温暖,像晨风一样清新,像月光一样柔美。然后,我竟然想到了雪雁,是不是很神奇?”

    那一刻,我眼前的松赞干布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硬汉,而像一个诗人,眼神中、语气中都充满了柔美的情愫。

    我指了指佛堂上方,“当着佛祖不能撒谎。你只要回答,你是不是真心实意愿娶雪雁为妻?”

    他点头了,眼神里没有犹豫。我承认,看到他那一刻的眼神,我满心欢喜,但是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这大概是每一个女人都会有的小小的心眼吧。

    “那你的身份就不能瞒她了。”

    “嗯!”

    “我不愿意!”松赞干布的声音刚落,另一个声音立刻从佛堂里面传了出来,与此同时,只见帘幔一晃,雪雁从后面走了出来。

    松赞干布看了我一眼,先是小小的惊讶,然后眼睛里露出了笑意。这可不是我设计好的桥段,雪雁怎么?

    雪雁来到我俩面前,再次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不愿意!”

    我愣了一下,然后拉着雪雁说道:“雪雁,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禄大哥,噢,不,其实他就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我故意这么说,其实在确认了松赞干布身份之后我第一个没瞒的就是雪雁。

    雪雁望了松赞干布一眼,平静地说道:“他是谁我并不在乎。”然后她转向松赞干布,“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奢求你也喜欢我,更不想你因为知道了我的心意而有所回报。如果我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是不平等的,那么这样的感情我宁可不要。”

    难怪松赞干布说雪雁外柔内刚,很有主见呢。在雪雁的心里,她要的感情是两情相悦,是平等的,是纯净无瑕的。我看着松赞干布,等着他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回应。

    松赞干布略微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雪雁,我承认,在昨天之前我是忽略了你,因为我的愚钝,险些让我错过这么好的姻缘。我惜姻,也希望能握住良缘。相信我,从这一刻起,我愿意把你放在这里,就像你把我放在心里一样。我会努力让你了解,我们的感情中,不会有哪一方是不平等的。”

    “你要如何证明呢?”

    面对雪雁的追问,松赞干布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问住吧。是啊,这要怎么证明呢?我于是连忙出面打圆场。“这样吧,有一个‘金屋藏娇’的典故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松赞干布点点头,“我读过你们汉人的史书,应该是出自汉武帝。”

    “没错!如果你要表示诚意呢,很简单,不如也效仿汉武帝,来个金屋藏娇。”

    “哈哈——”松赞干布笑了,“你这个比喻可不好。汉武帝金屋藏娇是为陈皇后,可是他并不喜欢陈皇后。怎么能拿陈皇后跟雪雁相提并论呢?再说,雪雁是一只自由的飞雁,任凭金屋银笼也锁不住的。”

    雪雁也在一旁掩口偷笑。看样子,我这一招还真管用,于是连忙又说道:“雪雁,你遇到了一个懂你的男人。”雪雁慌忙低下了头,涨红的粉面上带着笑。

    松赞干布又说:“话虽如此,不过媚娘还是提醒了我。如果我能有幸娶得佳偶回吐蕃,为了表示庆贺,理应修建一座最华丽的宫殿。我要将我的王宫,我的权力,我的一切都奉献在我美丽的王妃脚下。”说着,他殷勤地望着雪雁。雪雁本已涨红的脸这下子更红了,她跺了一下脚,跑出了佛堂。

    我再次对松赞干布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这只雪域苍鹰竟然如此会讨女人欢心,三两下就攻下了堡垒,我是不是应该担心雪雁嫁过去的日子呢?

    “松赞干布,今天所说的一切可都是当着佛祖的面,所以你要说到做到哦。”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即便今日不是在这佛堂上,我松赞干布也会为说过的话负责的。”

    我这才打心底笑了出来,我骄傲地向着佛龛望去,然后和松赞干布前后脚走了出去。

    太宗二次召见吐蕃来使,当殿就将和亲一事敲定了下来。

    “朕封雪雁为文成公主,入李唐宗室,以大唐嫡出公主的规格出嫁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尊使意下如何啊?”

    “吐蕃使臣禄东赞代赞普谢大唐皇帝陛下龙恩。不过,至于公主的嫁妆,我们有些小小的请求。”松赞干布说着,双手捧上了一份礼单。

    福禄将礼单呈给太宗,太宗看后不由哈哈大笑,“公主的嫁妆按照规矩一样都不能少,这一份朕也如贵国所愿。希望两国能够永世交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看着大殿上一片祥和的气氛,我不用猜也知道,那份礼单一定就是那家伙之前说过的种子啊牲畜啊什么的。这个松赞干布,他还真的是心系吐蕃的百姓啊。

    公主的册封典礼在太极宫正殿隆重举行。从这一天起,雪雁就是李雪雁了,她的身份也由一名宫女一跃成为大唐定国文成公主。典礼之后,松赞干布也要起身回国了,明年春天,雪雁就会正式出嫁吐蕃。

    册封典礼之后,我为太宗换下厚重的朝服。甘露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松赞干布要走了,你不想去送送他?”

    “皇上?”我迟疑地望着他。

    “你答应过他不把他的身份说出去,可是你告诉了朕,这不算背信弃义吗?”

    “皇上,如果是有损朋友的事情,武媚是断然不会做的。”

    “你怎么就知道告诉朕不会有损于他呢?”

    “因为皇上是圣君。”

    他笑了,他好久没有在我面前笑得这样放松了。他甩了甩袖子,说了句:“好了,朕想休息一会儿。朕特准你去送送你的朋友。”

    离开甘露殿,我一路小跑来到宫门前,还好赶上了。松赞干布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狡猾,和他的交手我好像处处失败,可是最终的结果是不是我赢了?我想着,情不自禁地用得意的神情望着他。

    “媚娘,谢谢你来送我。”

    “我说过,我诚心交你这个朋友。朋友相别,怎能不来道声珍重?”

    “得佳偶雪雁,得挚友媚娘,我这趟长安真是来对了。媚娘,我突然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兄长没有?”

    我摇了摇头,按照我的履历,在武家我是该有两个哥哥的,不过那毕竟不是真的啊。

    “那,让我做你的兄长如何?”

    松赞干布的话一出,我不由惊了一下,但马上就点了头。有这样一个哥哥任谁也不会不乐意的。

    我俩真的就地让人备了香炉,面对苍天叩拜结为了兄妹。这或许是我入宫来做过的最不着边际的事情吧!

    然后,松赞干布起身,对着我说了这样一番话:“我少年时就曾听过大唐的一段佳话,说的是定国公李靖的夫人红拂与虬髯客的一段兄妹情义。我当时还有点不屑,说那虬髯客对红拂未必是没有动情的,换作是我一定不会放过意中人。没想到,今日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我回道:“情有很多种,只要是发自真心,未必只有男女之情让人刻骨铭心。”

    他笑了,那不掺半点虚假的笑容竟然让我感受到了离别的不舍。以至于很久以后,每每想起,脑海中还会浮现出他的笑容。不管怎样,我在这个世界,在遥远的雪域高原有了一个亲人。

    坐在雪雁和松赞干布坐过的石头上,我的心里百感交集,以后或许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吧,而雪雁,一年之后也要离开我了,一年……

    “姐姐!”突然一个少年从树后面冒了出来。

    “雉奴?”话一出口,我立刻捂住了嘴,机警地四下里张望了下,见无旁人才放下心来。看来,我是有些随便惯了。

    “怎么了,是为没能成为大唐公主失落,还是为了不能当上吐蕃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