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闺门公敌 > 第八十九章
    青苑送走后,王府上下实则便一条心了。门房在街上听见的王妃将出狱,东流又先行一步回来报信,内院里秦氏就带着婢女们开始张罗。江可芙回府,洗了个热水澡冲冲几日晦气,就舒舒服服的在床上歇了半日。次日同上早朝的李辞一起出门,一个往宣政殿,一个带着恒夭进了后宫。

    本是为二人一道也方便,赶着早朝时辰确实就早了些,钟氏许还未起请安需再等一会儿,听宫人说疏桐院的梧桐这几日落叶了,铺一地的叶子特意不让清扫,看去别是一番诗情画意。心中觉得有趣,就同恒夭往那方向走去。

    “欸,快点儿快点儿!当心着,别翻了见人,晦气。”

    行在宫道一侧,江可芙听恒夭说着这些天所见。她们主仆二人昨夜聊到一半被李辞喊着快点歇,许多事都未了解全面,李辞虽也大致讲了讲,但男子角度与女子角度到底不同。两人并肩,江可芙听得出神频频点头,不想慎刑司大门突然转出三个人来,抬着一架应是尸首蒙着白布,险些与江可芙撞上。虽避闪开去,却没稳住掀了手中抬的架子。

    “哎呦!晦气晦气。”两个小太监抬,说话得是个上些年岁的公公,尖声尖气喊了两声,没打量前本道是哪宫不长眼的小女使,江可芙织金裙摆刚一入眼,慌得他又赶紧跪下,偷偷觑一眼,磕了个头就喊“王妃恕罪”。

    “是有罪,也不知谁晦气。抬个死人出来不知避让生人。自己倒先嚷起晦气来!”

    江可芙不在这些天恒夭一下成长不少,往日该是不言不语的等江可芙自己解决。这些天最是看透这些势利的。哼,明明他们不长眼撞上来,还要先嚷起来,瞧见是昱王府的人才开始做小伏低。当即几步走到江可芙前面厉声喊一句,倒真有几分那个意思,两个小太监不由一颤。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江可芙拍了拍恒夭。

    “没事儿。下次当心些。我是不忌讳,可这宫中多是女子多少都怕见尸首,不说冲撞贵人,随便一个宫婢遇见了被吓一下也难免是罪过。”

    “王妃说得是。奴婢下次定谨慎小心,看紧了路。”

    江可芙不常进宫走动,来了也只凤栖宫片刻很少接触其他宫人,在大多人印象里还是初入金陵时那个不着调的偏远之地的野蛮女子。且楚先钟秀路的案子前些日子她又认了,江可芙这形象又被妖魔化成动辄打人的凶神,听见说不追究,太监可是松了一大口气。

    “宫里近来有事?怎么慎刑司又抬人呢?”

    掀翻在地的尸首面朝地上,微风掀起白布露出腕上一道深深血痕。微微蹙眉,江可芙下意识问一句。

    “这......”太监有些迟疑,看看左右,微微凑近躬身,“奴婢只管抬人埋人,更深的也不清楚。只听说这原是玉泽宫的大宫女。八公主前几日又被歹人毒害,这婢子牵扯其中,皇后娘娘叫人带过来查的。其实嫌疑不大不必用刑,奈何审的嬷嬷也不知是想屈打成招还是如何,用了回刑,这婢子心里又遭不住,昨夜里吓死了。”

    “玉泽宫?”

    心道原来是这事,李辞已与她提过几句。江可芙目光转回白布上,忽然想起恒夭昨夜与她说中秋宴那日八公主身边有个宫女眼熟得奇怪。莫名就将这两条联系到一起,突然想看看这白布下的人。

    “我想看看这宫女。方便么?”

    那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可芙又重复一遍。对面三人目光惊恐,当真未曾见过如此胆大的女眷。

    “这...”

    “时辰早道上没人,你们若忌讳就散开去不用守着我,就看一眼。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这宫女我认识还算是玉泽宫很知礼让人喜欢的一个。”

    “王妃都不怕奴婢们忌讳什么,只是头番见到王妃如此坦荡磊落的主子。”

    太监赶紧恭维,转头示意两个小太监掀开白布。一张惨白面孔映入眼帘。

    女子一身单薄囚服,脸上不施粉黛显得十分年幼般,眉眼秀气,死去除却皮肤无血色也并不吓人,只像病中昏睡仿佛一会儿就会睁眼苏醒说自己渴了。不是此前在玉泽宫见过的任何一个宫女,但细看之下竟眼熟得自己都惊异。在何处见过呢?怪了。恒夭在宫宴见到的宫女应该就是她吧......

    “王妃?”

    “啊。好了。多谢。耽搁你们了。快些去罢。”

    “不敢不敢。王妃慢走,奴婢等先行告退。”

    三人带着尸首贴墙跟走快速离去,江可芙目送他们远了,才转头与恒夭说话。

    “是她么?”

    恒夭点头。只是头一次真正的接触死人,适才训话的胆量消散面色竟有些不好看。江可芙宽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在感业庵见过尸首后她就不怎么怕了。

    “我竟然也觉得眼熟。奇了怪了......”

    *

    之后在疏桐院,二人捡了一大堆落叶在干净地面铺画,笑闹着摆了个“王八拳打□□腿”,这地方偏远若非单为看景也无人来搅扰,玩了个尽兴。看看日头时辰差不多了,就整整衣冠往凤栖宫去。

    “可芙?”

    过御花园,前面是先帝在时建得万卷阁,心道什么时候来瞧瞧里面有没有绝迹的秘籍之类,远远的阁中就走出一个女子,正看过来与江可芙对上,显是认了出来,张口一句,原来是沈妙书。

    “皇嫂。”

    “昨儿才从刑部出来,今儿就进宫来了?身子怎么样。都还好吧。”

    “牢里打点过,倒都没什么。是殿下让我先进宫来,谢恩。且逢节也不曾与父皇母后请安未免不孝。”

    沈妙书摆了摆手。

    “七弟就爱讲这些虚礼,偏生与旁人说得可像回事,自己从来没跟着走过。听他说什么,自家的人父皇母后还挑你错不成?身子养好是正经,你若勉强,今儿先回去,我与母后讲明,你身子爽利了再进宫来。”

    “多谢皇嫂。只是确没什么大碍。现今时辰差不多了,皇嫂也去请安么?”

    “唔。既如此你且去罢,我是来替文则取卷书的,一会儿还要去玉泽宫守着沐凝。一会儿你若得空了不急着回府,干脆在玉泽宫瞧瞧,咱两个坐坐。宫里近来这些事,我心里总不踏实,又没人讲。你性子看得开,我愿意同你聊。”

    眉目间从开始其实就拢着一丝阴郁,但沈妙书人柔,语气又总绵绵的,很能遮掩几分,此时才察觉女子有些郁郁的担忧,江可芙心下思忖着大致为着什么,面上却爽快的应下了。

    凤栖宫。

    慎刑司办事不利。那名缨若的宫婢送去本是要查为什么在那个节骨眼埋信,其余的还知晓什么,几日下来,一无所获,人还死了。钟氏想想就觉头疼。没了个人证,日后李沐凝若醒来矢口否认,刘贵妃母子不说翻身至少根基是拔不净了。

    心中烦乱,忧思就易成疾,清早起来整个人就不舒服,都免了各宫的晨昏定省,不再见人,沈妙书被指派了照顾李沐凝的差事已两日不去自然不知晓,江可芙到了宫门被木灵拦了,才知晓今儿白走一趟。

    “王妃的心意娘娘醒后奴婢自会转达,今日虽不相见,这份孝心娘娘也自是有感知的。如今多事之秋也望王妃谨慎护好自己,莫要再重蹈此前覆辙。平安顺遂。”

    “我知晓了。多谢木灵姑姑。”

    木灵的一板一眼其实许多小辈背地里都有些不喜,江可芙也是一直觉此人不及木樨亲切且还有些凶气的死板。但今日瞧她面无表情说这些字里行间却隐含着点关切在,竟头一次觉得这姑姑有些可爱。含笑与木灵对着微微一福,就招呼恒夭要去玉泽宫看李沐凝见太子妃了。

    “小姐......木灵姑姑今日好像没那么凶了。”

    “哈哈,你也觉得是不是。我也觉得。兴许太久不见,都有点想我了吧?”

    自己调侃自己,恒夭被江可芙这话给弄得不知所措噎了一下。半晌挠挠耳朵看了看天。其实,好像小姐一进宫,各处都变得确实更有人情味了似的,是错觉吧?

    玉泽宫中。

    修理齐整的草坪显出点枯衰的迹象,廊外阴处犹带露水的海棠枝叶也飘零几片枯叶在其中。宫门大敞着不见往日的宫婢江可芙直接走进,直到转过廊子才看见熟悉的婢女似乎叫花昔。

    “王妃万安。”

    江可芙点头,目光转向廊下的两串银铃。

    “还挂着啊。公主病中不该清净些么?”

    花昔迟疑了一下,片刻,道:“公主说那是风声。”

    “嗯?”

    “公主的话奴婢也不大懂,挂上时说,风太静了,走过多少山川江流也无人知晓,多少人见过同一阵风也无处说有缘。悬个铃给它留下些脚步声,说不准宫墙外头就有一样的人也想留下它一点痕迹,两个铃儿虽远,却到底为同一阵风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