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闺门公敌 > 第九十一章
    沈妙书这话说得隐隐有冷意,一瞬江可芙有去年宫宴那日她送她出宫时最后一句的错觉。之后的相处因她的温和本已渐渐淡忘,却忽略了这么些年在宫中面前女子不会仅有面上的柔弱。

    撇过头就只做不在意吧,总归,也与她不相干。

    八月将过,秋深天气愈显凉,不多时天阴下来下起细雨,风嗖嗖的带着往廊下飘。搭了件披风沈妙书该回去了,又叮嘱天凉了乳娘们照料好李琢。

    午后还有事,江霁莲要定亲了,江府清早来传过话要她来看看,恒夭撑开伞二人与沈妙书道了别,走上宫道。

    “当真入秋了。凄风苦雨的。”

    恒夭身量小,将伞举高些才能偏去江可芙一侧让人走得也舒服些,手背被斜来的雨丝打湿两点,不由感慨。

    江可芙顺手接过她的伞,一揽她肩膀二人近些,笑道“这不就行了”。

    “怎么你还伤感了?”

    “小姐不觉应景么?应玉泽宫的景。小皇子也苦,到底瞧得见点光,人小不知愁,八公主像全凭一点念想吊着,睁眼只觉人间万般皆是苦。”

    “嘘!”江可芙竖起指头,“宫墙里,你这胆子我不在可真是长了。”

    恒夭缩了缩,江可芙看向远处,微微叹了口气。

    “唉...不知他人苦处只劝看开原是最不讲理的,但只想,若要她后半辈子的大好光阴全陪给那样狠心的母兄给的阴影,未免太亏了。就为这个,她把自己泡在黄连汤里,我们周围的人也得给她往里面倒砂糖,让她尝一丝甜。心狠的亲人不该是放弃一切的由头,逝去的恋人恐怕也不盼她早早下来双双入黄泉。好容易世上走一遭,若只因旁人的错处折磨自己心力交瘁最后阖眼恨声“人间万般苦”,这一世憋屈,人间也还委屈呢。这话莫提了,八公主要活得好好的,昭华长公主那般的境况,才该是她朝着走的样子。”

    远处是烟雨濛濛,耳畔一字一句清晰。恒夭怔了怔,有些懵。警示的好像是她,却好像就是小姐自己的处世为人。咬咬唇点点头,就听少女轻笑。

    “毕竟。人间还是值得比不值得多些的。”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一阵一阵,才出宫就停了。天边霞光一片晕开甚至有放晴的趋势,主仆二人是步行出府,此时收了伞走在钟晖路上,鞋底踩过浅浅的水洼。感慨着时候也是快江霁莲都要定亲事了,身侧巷子里突然冲出个影子。

    一件灰扑扑斗篷蒙头看不清男女,惊慌失措身后似有人追,猛然见人还一颤收不住脚,一侧肩膀狠狠擦过江可芙手臂,自己一个趔趄扑在地上。

    “看路啊你这人!”

    恒夭赶紧扶了一把江可芙,急急得嚷了一句。当初叫人失去内力的药李辞已寻到解的法子,江可芙武力在一点点恢复,但药效慢那药服用的时间又长现今仍是个只是比一般女子体力好些的普通人,是以恒夭近些天总担心主子又磕了碰了。

    那人不答,只趴在地上闷哼一声,似是个姑娘家。显是摔得不轻,抬手间江可芙瞥见了掌心右下渗血的擦伤。抿了抿唇还是不追究想上前拉她一把,身后小巷里忽有人声与脚步渐近,地上的人一咕噜爬起来深深瞥了江可芙一眼,就跌跌撞撞却极是拼命的,往远处跑去。

    “欸你站住!什么人啊!”

    恒夭一顿足,喊了一嗓子,奈何人跑得实在快。且一回首就见适才巷子里奔出两个人,虎背熊腰的汉子,看去甚是凶煞。一打眼看见路口站着两个妙龄女子显然也是一愣,继而一望远处,就朝那人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怎么像西菜市口卖肉的...呀!别是那不长眼的偷了钱!小姐快看看身上少什么没有。”

    初时那人倒地不言还暗道莫不是想讹人,见人追着立马想到是贼。恒夭赶紧绕着江可芙转一圈查看身上金银配饰,末了道声“这叫什么事”。忽略了江可芙以往定会打趣她。

    就在适才那倒地女子挣扎起身间,能遮住手的宽大外衣随身形而动,她瞥见那女子擦伤的那侧手露出的雪白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红痕,虽只慌乱动作间一眼,却与记忆中某个景象意外的重合,甚至最后那个无声的眼神,似也在告诉她什么......

    心中一凛,江可芙一抬手打断恒夭言语。

    “不对劲。你别动,我追过去看看。”

    “欸!小姐!”

    *

    一炷香后,昱王府。

    耽搁那一会儿,脚程自然是追不上了,只得匆匆回王府将小厮们派出去。江可芙心中不寻常的惴惴不安,仅凭一道肖似的伤口去做那番大胆猜测本就草木皆兵的荒唐,她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从回京后处处透出的莫名古怪,又让人无法忽视心头警惕。

    李辞而今还与李盛在禁宫东殿缉事厂查看内宫禁军名册,这点慌乱自是无处与人说,用过午膳,就要去往江府去了。

    三日前才来过,当时王氏就拉着她的手说过几日要替江霁莲看人家烦请她也来看看,不想来得还早了,江府门前候着辆马车,府里有旁的客?还是亲都定下了这是那户人家来一道饮盏茶?

    门房瞧见她就笑,说夫人的远房表亲今日忽然来访,想起莫不是此前在清音寺聊了大半天的,江可芙道不用通传了自己直接进去。才至二门,偏就见王氏与江霁莲引着几人往外走来,与她打个照面。

    “二娘。”

    江可芙含笑唤了一声。

    王氏一瞬恍然继而一拍额头。笑道:

    “王妃来了。人上了年纪就是记性不好,聊忘了聊忘了。”说着转头看向身侧,“这是纪夫人,妾身远房表亲,这是纪家大公子,之青。”

    那妇人已福身行礼,身侧青年则在江可芙出现在院中还未靠近时就神色微僵。余光瞥过,江可芙心中讶异,面上不显,做端庄的朝二人点点头。

    “纪夫人。纪公子。这可是要回去了么?我来了就赶巧要走,不如再坐坐。”

    说着客套,妇人自是要找个无法再挽留的推脱理由。自行过礼站定就偷瞄打量的有些肆无忌惮,江可芙回望去对上目光妇人又显出尴尬,不知为什么,但大抵不算喜欢她。不再挽留,微微颔首擦身自行往厅堂而去,走出些才回首望一眼,偏生正与偷偷回眸的纪之青对上,目光相接,江可芙直直的不避不闪,青年却似做了错事被抓,慌乱得回了头。

    “欸。小姐。那不就是那日...清音寺后山......”

    “嗯。早点该猜着,忘了往那地方想。去年要测八字,差点成了亲家的不就是二娘表亲又姓纪么?也怪了,认识的人,多少沾亲带故都有点关系。”

    “是呢。不然怎么是金陵,这点大的地方人比涿郡三倍还多,自然绕来绕去都在一个圈里。”

    *

    江府厅堂。

    江司安还在兵部处理要事,府上只王氏与江霁莲二人,原是看定了几户人家叫江可芙来看看,都是官宦子弟,也好再借着李辞的关系更自仔细打听为人与府上境况。

    撂下纸页,婢女适时呈上茶,啜一口,江可芙听着王氏对适才远房表亲的絮叨。

    “妾身就腾出空闲来,原也不是接待他们的,只当谁都与他们家里一般每个规矩也不知提前招呼。到底当家在朝为官的,他们祖上有过荫封而今也是草民,冲撞了什么人可怎么是好。”

    “我还以为与二娘亲近的亲戚,来帮定亲事的,怎么,不是为这?”

    “那才是日头西边出了。若妾身都不好开这口,也就她说得出,赶这节骨眼江家要聘姑娘,他们来寻晦气。我那表姐不成器的小儿子,夜里醉酒在墙根底下砍死了人,昨儿一早被发现和死人在金陵外城墙底下。醒来还要喊冤,不是自己杀的。刀都攥在他手里说不是,便是栽赃,也只能说倒霉催的夜里不归家醉了在外面转悠,可不就活该了。”

    说着自己拨开个栗子递给江霁莲。

    似不太欢喜母亲有些过分的刻薄,虽自己脾性相随也有这尖酸时候,但自及笄后也是长大了,收敛许多。江霁莲微微蹙眉转手将栗肉放在桌上,抿了抿唇还是没开口。

    江可芙瞥了她举动一眼。

    “所以是来找门路了?”

    “谁说不是。纪家当家而今重病是自顾不暇了,而今全是老大顶着,家底不厚了迁来京城也无什么亲友,想起妾身来想找江府疏通关系。可这别说老爷就是不呵斥妾身就用兵部哪儿管刑部的事的话来搪塞,这节骨眼可也不敢冒险。说了为难,妾身这表姐可是不肯她儿子受苦,还打主意打到王府了,旁敲侧击说王爷在刑部做事。亏她敢想!”

    “这也是走投无路了。”

    “还不都是自找的。”

    王氏似忍了多时此时不吐不快,愤愤得说着,直到江霁莲轻轻扯她衣袖。自觉有些失态了赶紧便敛了神色,江可芙回忆王氏所讲的细枝末节,这人,兴许真是冤枉的。

    “也不打紧。若真冤枉审案的心中有数。回去我且问问殿下知不知晓此事,虽小刑部该不插手,但涉及命案严谨些总没错,全当卖了人情也好,我会跟殿下提的。”

    “嗐,王妃心热。但其实死了也干净。听说死的也是个醉鬼,无事就在慈恩街一带买醉。醉了就胡言乱语的闹事,这事出来许多人还喊死的好呢。”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