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空中狠狠戳着,仿佛要透过眼前的黑暗将孟俞戳出一个窟窿才能解恨。
孟俞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今日可真是解气。
将这些讨人厌的中原人好好的修理了一番。
不过这是只一个小小的开始,很快他就会让这些中原人知道,他孟俞可不是小绵羊,不是好欺负的。
“你只说愿意不愿意,不愿意大不了我亲自去。”
孟俞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威胁的意味,“许清遥那个丫头说不定更相信我的话,毕竟是我攻陷桑榆城的。”
“你……”那人伸出的指头抖了抖,随即攥紧手。
恨恨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黑暗中,孟俞与来人各怀心思。
孟俞洋洋得意,心情舒畅。
来人怒目圆睁,不过虽然面上非常恼怒,毕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只有一时之气了。
“既然商定了,我便走了。”
来人站起身,没有与孟俞作揖告别,转身走至营帐门口,掀起帘子小心地向外看了看后,一头扎进了黑暗的风雨中。
孟俞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从地上捡起腰刀放入刀鞘,走至卧榻旁躺了下来,毫无挂碍的睡了起来。
卯时刚过,风雨渐收。
不想还未到辰时,倾盆大雨再次呼啸而来,似有排山倒海之势,较之昨夜,雨势更大了。
许清遥听到响动,缓缓的睁开眼睛,她刚要准备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发麻,昨晚自己竟然毫无知觉地睡倒在案几上。
她一边努力活动着麻木的手臂,一边按着自己的后颈。
“姑娘醒了?”
荷香一贯醒的早,她本想将这几日的衣服换下来浆洗浆洗,但想到现在并不能随心所欲,又见外面的天气愈发不好,便打消了心思。忙一些杂活。
“你在做什么?”许清遥见荷香发下手中的活计,将一盆清水端了过来,开始梳洗。
荷香看了看补好的袖口,为许清遥梳头。
“那日逃命时不甚划破了袖子,早起想到了,便补了补。”
“没有其他衣服了吗?”
提到衣裙,许清遥看了看自己。虽然营帐中并不明亮,但因衣裙颜色浅,又不甚弄上了灰土,看上去已经不如前几日了。
“如今不像在府上方便,简单一些也挺好的。”
荷香向来想得开,也极少在穿着方面留心。在她看来什么也不如吃饱来得重要。
许清遥见荷香已经开始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很是欣慰,便不再说什么。
“哎呀!”
荷香一声尖叫,随即忙捂住嘴巴慌慌张张跑过屏风一侧,过了一会儿才重新从屏风后面饶了出来。
许清遥知道荷香是去看母亲是否被吵醒,但却也不清楚她突然惊叫的原因。
见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疑惑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姑娘未醒时,夫人清醒了一会儿,喝过了水又睡下了,才刚一会,幸好没有被我吵醒。”
荷香抚了抚心口,随即支支吾吾了半天,方才开口道:“有一件事情,我才想起来,姑娘可千万莫生气啊。”
荷香在许府多年,知晓不管是夫人还是姑娘,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可自己这次闯下了大祸,不说的话姑娘早晚会问起。说出来的话,姑娘可能会生气。
但自己天生是个藏不住事的性格,况且自己刚才大叫,险些把姑娘吓到。思来想去,荷香还是决定说出来。
“到底什么事啊?”许清遥看着满面通红的荷香,一时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让自己生气。
“姑娘那日给我的玉雕兔子……兔子……”
荷香吞吞吐吐道:“那日本来是要去当掉的,可是因为街市上有乱兵我就回来了……这姑娘知道的。”
荷香垂着头,丧气的说道:“本来是要把玉雕兔子交还给姑娘的,可因着这几日忙着逃命,便忘记了……”
荷香向来是快人快语,突然说话吞吐起来,定然是碰上了难言之事。
适逢桑榆城陷落,家中又遇上许多事,出些意外一点也不奇怪。若是仍然万事如从前一般,才不正常。对于这些事,许清遥想得十分清楚。
方才自己不能确定荷香将要说些什么,但听她说到玉雕兔子,大约也猜得出来荷香要说的事情了。
“是不是玉雕兔子遗失了?”许清遥依旧是从前娴静的模样,语气和善,并无一丝责怪之意。
荷香听到许清遥的话,嘴巴大张,差点哭出来。又想着夫人正在休息,不能吵闹,便捂住了嘴。一双眼睛中满是愧疚。
许清遥见此,知晓自己猜测得没错。
从幼年起,那玉雕兔子便陪伴自己。本来想着只是暂时典当,以后赎回便是。不曾想竟然再也见不到了。
虽然心里觉得空落落的,但如今遇上的伤心事太多,再平添上一件也没什么。
“不要紧的,至少我们还活着。”许清遥心中划过淡淡的失落,却并不想责备荷香什么。
在现今的乱局之下,能好好活着便是安慰。
“姑娘你真好。”
荷香清楚那玉雕兔子对于许清遥来说十分珍贵,自己不小心弄丢,愧都愧死了,姑娘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她以后一定好好服侍姑娘,回报她的恩德。
外面大雨澎湃,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打起。
本以为是狂风大作的缘故,荷香正要去整理帘幕,却发现是外面的兵卒掀起了帘子,两三个兵卒走了进来,他们搬来了一方竹榻。
方才还满面忧愁的荷香见到竹榻,很快笑逐言开起来,“姑娘你看,是一方竹榻。”
许清遥见了,想起昨日于役的话,心里微微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荷香并没有什么想法,她见有了新竹榻,想着姑娘可以睡得安稳些。
兴冲冲的去瞧那竹榻,见那上面有水泽,便取来软布擦拭,想着等一会将营帐中多余的被褥铺上去,姑娘也好睡得舒服些。
那几个兵卒放了竹榻后,向着许清遥作揖行礼过便出去了。
许清遥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面孔,对他们点点头算是应答。
营帐的帘幕再次被掀起,一阵冷雨吹入帐内。
虽是炎夏,风中却带着丝丝冷意。
许清遥坐在案几前出神,竟没有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摘掉斗篷交给一旁的随从,见坐在一旁的女孩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嘴角含笑的走了过去。
“小遥。”
这是他们重逢以后他第一次唤女孩的名字,仿佛穿过许多时光后,又回到了他们曾经相识的曾经。
许清遥微怔,这个昵称已经许多年未有人称呼过自己了,即便是父母亲友也在自己长大以后很少提及
现在竟然从于役那里听到,许清遥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这个名字的久远让自己陌生。
于役唤这个名字时的神态,却让自己熟悉。
熟悉,许清遥心头划过这个奇怪的想法。
他们认识不过几日,自己竟然觉得可以用熟悉来形容他。 或许源于昨日于役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不过她不想去考虑这些,只当是自己一时用错了字词。
于役见女孩面上神色不断变幻着,最终也并未说出任何话来,只是颔首请自己坐下。
女孩并不惊讶于自己的称谓,多少让于役觉有丝丝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好在他这几日心情一直很好,且女孩对他的态度一日较之一日的亲切,也就暂时放下了。
“昨日我忙其他的事情,没能再来看你。”
于役见女孩并不愿意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