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要事在身的人,怎么会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伶人掺和在一起。
可这迁莺到底是右相府上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右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迁莺姑娘勿怪,我今日太过烦忙,一时间言语冲撞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计较。”
李守备笑眯眯的说着,连忙作揖道。
迁莺常年待在右相府上,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她当然明白李守备这一套说辞不过是走个过场,但好歹圆上了自己的面子。
可对于李守备答应的事情,迁莺并不想松口。
“我也知道李守备你不易,可既然答应过小女,那就不能反悔。”
迁莺将垂在衣襟上的一缕发丝绕着指尖把玩着,依旧挡着路。
“哎呀……这……”李守备觉得无语。
不过是一时兴起随便说的话,眼前的女子竟然就当了真。
她好歹也是混迹于名利之中的,怎么连玩话都认真,真是可笑。
迁莺见李守备想要不认账,甩开手指间的发丝,逼近他,眼神显出狠意,唇上却含着笑。
“李守备,小女初来桑榆城的那晚,你见小女人生地不熟,为小女鞍前马后,打点好了一切。”
“小女只当遇上了好人,哪成想你那晚便留在为小女房中,与小女饮酒至深夜,后来的事情,不必小女再说了吧。”
李守备闻言,面上尴尬。
那晚他喝了些酒,便有些心智迷乱,只记得答应过迁莺,求了右相求娶她,可后来的事却不甚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迁莺身边。
本想悄悄溜走,不想迁莺先自己醒来,因此也无法辩驳什么,只得认下。
“我知李守备有贵妃娘娘这个靠山,有恃无恐。小女虽然身份低微,可到底是右相府上的,且小女来到桑榆,是奉了右相之命。李守备私自做出那样的事,恐怕在右相处也不好交代吧。”
迁莺看着李守备逐渐僵硬的笑容,一句句将厉害与他说清,并不忘补上一句。
“何况小女现在跟着于役,以他的脾性,若是我将这件事与他说上几句,你说会怎么样呢?”
看着迁莺得意的模样,心道这女子真是蛇蝎心肠。
竟然想以此来胁迫自己,自己却也一点办法也没有。
毕竟那晚之后,为了安抚迁莺,将自己随身之物奉送于她,不想却成了祸患。
若是她真的告知右相,自己肯定免不了被责骂。
何况现在于役对于迁莺的态度不明,若真由得这个毒妇嚼舌根,自己肯定会陷入困境。
李守备想清楚利害关系,觉得自己还是忍一时之辱的好。
“迁莺姑娘,啊不,姑奶奶,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迁莺见李守备急得告饶,“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当然不会蠢到相信李修文说什么求娶她的醉话,她不过是借那件事让李守备乖乖听话而已。
“果然酒后的话是不能信的。”
迁莺抬高语调,她轻移腰肢靠近李守备,手指似无意一般,扶上李修文的衣襟。
“既然你都求我了,我便饶你一回。”
李守备屏住呼吸,注视着迁莺的动作,生怕她忽然变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
可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说服,李守备觉得不可置信。
迁莺并不是什么善茬,自己也不能轻易灭她的口。
若是以后她拿出自己奉送的随身之物更是糟糕,不如眼下就将此事彻底解决掉。
李守备憨厚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可怜的模样,不断告饶着。
“姑娘慈悲,将那日给姑娘的物件还给我吧。”
迁莺冷声笑了,那个破玩意早扔了。
她才不会长久留着,免得恶心。
可面对李守备,自然是不会说出实情。
迁莺看着远处的一片竹林,轻声叹气道。
“李守备真是无情啊,连个念想都不肯留给小女。”
“我人就在此处,姑娘有什么吩咐直言便是,何须什么念想。”
李守备见迁莺似有离开的意思,忙跟随着她的脚步,低声下气的说道。
迁莺微微侧过头,一双美目中满是嘲讽。
“你要明白,此举也是为了让李守备你更好的效忠于右相,毕竟那个于役实在厉害,不得不防。”
李守备见迁莺留下一句话后,便飘然远去,不禁眉头紧锁。
他虽然跟随右相做事,可也十分明白。
右相老谋深算,城府颇深,自己很多时候根本看不透他。
迁莺的那一句,若是真话,说明从开始便计划好让自己中圈套。
可恨自己一时贪欢,没有兼顾周全。
想来自己忠于右相,但到底与贵妃娘娘是远亲,右相生性多疑多思,不能全然相信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那件见不得光的事算不得什么,可要是以此做做文章,便不容易收场了。
可若是假话,仅仅是迁莺想要拿捏自己的把柄,好以此威胁自己,也不得不防。
毕竟那个女子心机太深,如果被她暗中咬上一口,恐怕比毒蛇的毒液还要致命。
夜风拂过,李守备觉得头脑发胀,本来明朗的局面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混乱。
他今日前往营地,本想探听一些关于孟俞的事情,可那营地看似平常,却如铁桶一般,毫无破绽。
至于那个姓陆的老头,更是个老狐狸精。
什么话都在说,却什么话都没说。
与于役可真是一路人,都是阴险到底。
李守备想到于役命自己去马厩,心里暗恨于役心眼太坏。
可又不能不去,只好径直朝馆舍养马的地方走去。
方才不断有谈话声传来的回廊此刻空无一人,迁莺走至竹林旁的小径。
回头看了看朝着另一边而去的李守备,冷冷一笑。
迁莺想到自己方才与李守备挨近接触过,迁莺便觉得恶心非常,在心中咒骂起李守备。
真是愚蠢,真以为他那样那个丑不可言的东西,能够随便与自己相好。
太可笑了,不过是灌上些掺了迷药的酒,趁他未醒时,扒光他的衣服而已。
忽然,一阵歌声打断了迁莺的思绪。
她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是从竹林后面传来的,心道于役真是个伪君子。
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与那个许清遥恩爱非常的样子,却依然将自己带在身边,还不是贪图美貌女子。
即便这般仍然不知满足,竟然还藏了其他女子在馆舍内,可真是令人齿冷。
即便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可到底比不上成睿王谦和温柔。
不知为何,迁莺忽然想起了睿王。
睿王温文尔雅的模样浮现在心头,迁莺朱唇上翘,笑容清甜。
仿佛平日间,那个时常流露出魅惑笑容的女子并不是她。
迁莺穿过竹林中的小径,走入一方院落。
她四处看了看,见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那歌声便是从屋中传出。
方才离得远,并不能听得十分真切。
现在听来,唱歌的女子实在俗不可耐,竟然将不入流小调唱得这般欢快,真是有污人耳。
于役竟然喜欢这种女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哐啷---”屋门被迁莺推开,她走入乱糟糟的屋内。
她见一名女子正在灯下绣着一方手帕。
那女子见有人进来,好奇的看向门口。
“又来一个,嘻嘻。”晚月瞅了迁莺一眼,继续做着手上的针线活。
迁莺看着灯下女子的形容举止,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心生鄙夷。
抬高下巴说道:“竟然无人看管你。”
晚月闻言,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