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接下来有什么新的打算?”陆先生问道。
虽然他见统领变得快乐起来,可大事就是大事,半点不能马虎。
于役闻言,收回了思绪,沉思片刻后说道。
“虽然出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大体上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在行事。”
“对于暗中的敌人要如何处置?”陆先生直言道。
“那女子身上还有不知道的事情,暂时不必妄动。至于那个憨厚的老实人,”
于役说着话,眼眸终划过一丝讽笑。
“该说他什么好呢,温义是怎么看中他的,我实在不懂。”
陆先生抚了抚长须,想起李守备的样子,也笑了起来,“确实难懂。”
“不过凡事皆须警慎。”于役眸光沉着。
“即便不甚聪明,也是温义挑选出的人,还是留意些好。”
陆先生点点头,随即说道:“统领命我带上该带的,我已经准备妥当,只是不知何时拿出?”
“桑榆城那些无辜死伤的民众,需要得到该得的慰藉。”于役说得别有深意。
陆先生闻言,笑着说道:“看来要选一个好时候,大军也可借此机会补充钱粮。”
“孟俞太贪心了。”于役说道:“他的财帛拿一些出来分给桑榆城的民众好了。”
“统领高意。”陆先生赞言道,随即说出心中忧虑。
“只是用钱的地方不止大军一处,北地其他地方也需要钱财调拨之事。”
于役笑了笑,将黄老板一事告知了陆先生。
陆先生仔细听完后说道:“毕竟是商人,还是要小心些为上。”
于役点点头,“我也想过先生所思,所以想在离开桑榆前,让黄姓商贾明确知晓厉害关系。”
“既然统领以有安排,那老朽可以放心了。”
陆先生见统领思虑周全,安下心来。
不觉得,已经到了后半夜,屋内依旧燃着灯烛。
“最近都城可有什么讯息?”于役询问道。
这些日子他忙于处理桑榆城的事情,对于都城的书信往来皆是陆先生代劳的。
如今桑榆城馁诸事即见分晓,都城的一应事务需提上日程了。
陆先生闻言,叙说道:“朝廷中一应事务仍然由温义把持,他又派了新人前往南地,意图做些什么。”
“看来温义找到了有才之士。”于役说道。
“南地早在几年前便开始明争暗斗,有实力的王侯割据一方。”
“对于朝廷的命令,不过是面上应景而已。”
“温义有心收复南地各方,可南地地形复杂,万俟等族更在边界虎视眈眈。”
“只派了晏归舟这样一个书生去,不过是借刀杀人,铲除异己罢了。”
陆先生说道:“温义太过狭促,将一己私利看得极为重要,不惜赔上朝廷啊。”
在陆先生看来,若是没有温义,或许朝廷还能撑上几年。
可现在看来,已经事败局既定。
看着陆先生的兀自感慨,于役并未觉得有什么。
温义狭隘的脾性使得朝纲败坏,但这对于于役来说,却能够加快他拿回本该属于的自己的一切。
如今朝中,温义大权独揽。
又逢多事之秋,人人自保。
可却仍然有人敢于和温义抗争,这让于役对此人很是好奇。
“对晏归舟有什么了解??”于役询问道。
晏归舟只是一介书生,可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书生,被温义派往纷乱的南地,那温义也太蠢了些。
就算是借刀杀人,那也做的太可笑了。
陆先生见于役对晏归舟有疑问,说了起来,“此人已经调查过了,他是太医晏骞举的孙子。”
“晏骞举。”于役向来是冷静自持的。
但听到陆先生提及的太医事,眼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正是。”
陆先生在得知晏归舟的身份时,也曾很是惊异,所以对于此刻于役的神情他完全是想到的。
如今坐在天子之位的人,也就是当年的太子。
在得知病危的先帝要改立临江王时,买通了服侍先帝的内官,弑君夺位。
与此事有关的人无一幸免,而晏骞举作为当年为先帝诊治过的太医,自然首当其冲。
当时的都城内,一片血雨腥,人人自危,生怕与此事有所关联。
毕竟当年的太子在丞相蔡峥的支持下,重权在握。
又依仗自己的身份,无人敢言说一二。
当年的太子在夺取大位后,对临江王府大肆杀戮,与临江王有关的人大部分都遭遇了劫难。
在这些人尸骨未寒之时,当年的太子又马上除掉了蔡峥,将丞相改为左右二相,以此分权。
至于那个黄全,大约太过了解太子的为人。
在诸事混乱之际,便携带了大量的财帛,悄然离开了都城,从此不知去向。
陆先生回忆着往事,久经风霜的面上仍然会浮现出悲凉的神色,重重的的长叹一声。
“晏家子孙会为一个杀害自己祖父的人卖命,也是奇事。”于役冷言道。
“晏骞举莫名在宫中身亡,送遗体到晏家的内官说是因年纪过大,心悸而亡。”陆先生叙着。
“太子为人心机颇深,早早与黄全交好,为的就是可以及时探听到先帝的事情。”
“黄全服侍先帝到老,先帝只当他是可信之人,不料密旨被黄全得知,马上告知了太子。”
“当时恰逢晏骞举在宫中,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当时在场的那几人,直到现在也无人得知。”
“太子阴毒,在场的人肯定是没有留下的。”
“且当时宫中一片混乱,都城内也是人心惶惶,晏家即便有所怀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听闻晏家世代行医,却在晏骞举之后,不准后世子孙再悬壶济世。”
于役听着陆先生的叙说,有些感慨。
世事人心多变,本就无所定论。
晏家为了保全合族,不再追究晏骞举的事情,他可以理解。
可到底人与人不同,于他而言,便是千难万险,也要让事实大白于天下。
绝不会让仇人逍遥快活,更不会俯首称臣。
“统领所言不错。”陆先生点头道。
“晏家以医术闻名于世,在晏骞举出事后,他的独子以身体羸弱为由,不再在太医院担任职务。”
“而是带领都城中的家人回到家乡,兴办学校,教书育人,不再过问任何世事。”
“晏归舟似乎与我年岁相当。”于役回想着曾经的事情,他在宫中见过晏归舟一次。
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却不大记得了。
印象中的晏归舟是个文雅的少年,大约就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模样,变成了现在这般守礼的脾性。
“他是不能和统领相比的。”陆先生抚须笑道。
“此次温义命他前往南地,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于役挑挑眉,语气轻松。
“宴归舟是进士出身,但曾效力于军中,比起那些成日间醉生梦死,贪欢享乐之徒,他倒是难能可贵。”
陆先生说道:“可惜机缘不巧,他没有来到统领手下,若是能活着离开南地就算是命大了。”
“看来晏归舟还是一位有志之士,若他真的有命离开南地,我倒是想见上一见。”于役说道。
陆先生虽然是个面上和蔼的人,但却对人对事要求很高。
他这般夸赞晏归舟,让于役觉得,或许可以让此人为己所用。
“统领高义。”陆先生赞许道。
他看得出,于役有心招贤纳士,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于役闻言笑了笑,他见桌上的烛火渐熄,这才发觉得夜已经很深了。
于是说道:“先生傍晚赶来,一直忙碌至今,是我未能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