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离开了。”许清遥垂眸说道。
微一侧脸,假装去看窗外街市上的人群。
被一个陌生男子看着,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而且这个陌生男子的种种举动看来,他很有可能,便是那将领口中的可疑之人。
对于那些没有休止的争斗,许清遥半点也不想关心。
她并非有意想帮这个初见的陌生人,只是方才事出突然她无法离开,所以才待在这里。
不在那将领面前说出这个陌生在男子在雅间内,原因也很简单,留在记忆中的可怕场面她不想再看到了。
年轻男子见桌旁的女孩有意在避开自己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之举。
心中的愧疚再次加深了一层,一个素不相识的单弱姑娘,与自己第一次相见时便吓到了人家。
可她不仅没有计较什么,反而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帮自己躲开了追查。
而自己却不知何故的一直看着人家,真是不应该。
“姑娘请不要误会,在下并没有什么歹念,只是看姑娘的样子很像在下的一位好友。”
年轻男子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说得是多么不恰当,随即便懊悔起来。
自己的好友是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可自己却在一位姑娘面前说她像自己的好友,这岂不是让人笑话。
虽然清远的眉眼,与这位姑娘的面容的确有几分相似之处,而且这位姑娘也姓许。
最不应该的是,自己的一番话说得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听起来分明就是登徒子不怀好意的话语。
“姑娘,我的意思是姑娘你……我并非是什么行为不当之人……”
年轻男子想要将自己的真实意思阐明清楚,可此刻的他第一次发现语言竟然变得如此无力。
而自己的心绪也是一片混乱,他不禁在心底苦笑和自嘲。
一向静默自持的自己,竟然有今日这般的窘境,还在一位如画一般的姑娘面前。
许清遥看向脸庞微微泛红的年轻男子,觉得疑惑和奇怪,这是害羞吗?
她忽然不再因方才突发的意外,带来的不安而烦闷了,也不再因男子的凝视而冷漠。
反而在心底泛起一抹莫名的悦然,毫无意料的轻笑出来。
年轻男子见桌旁的许清遥忽然笑了,心头微微一热,那是从未有过的喜悦。
年少中第光耀门楣,因才学被饱学之士夸赞、与众人同心齐力击退敌军……
这些往日中,可以算得上是人生喜悦的一切。
在他看来,都抵不过此刻这位初见的姑娘,莞尔一笑划过心底的愉悦。
“在下不会说话,让姑娘见笑了。”年轻男子略显窘迫的说道。
他舍不得移开此刻的视线,秋日明朗的光洒落屋内,光晕中顾盼生姿的姑娘犹如梦境一般美好。
许清遥闻言,立刻收起笑容。
虽然这位素未谋面过的年轻男子有过唐突之举,但并未伤害到自己,而且他也是事出有因。
至于方才那注视着自己的眼眸,想来大概是担心自己与那将领说出他在此处的缘故。
这些都并非不能原谅的事情,而自己却因他一时着急而致说话不当便取笑,实在是无礼得很。
尤其是在自己取笑以后,他不仅不气恼自己,反而还赔不是,这般看来真真是自己无礼了。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许清遥忽然想到了于役,又想起了自己的兄长。
她并未见过太多年岁相仿的人,尤其是如眼前这位一般,竟然会脸红的,还真是特别。
年轻男子见许清遥不再与自己说什么,思索着是不是自己的话中又有什么不当的地方,一时间不免焦躁起来。
至于自小被要求的静心修身,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了。
不知为何,一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的他。
十分在意眼前这位,仅仅是初次相见的姑娘,对自己的想法。
晏归舟行了一礼,想要因方才的唐突之举,再次向眼前的姑娘陪个不是。
他心中苦笑,自己虽然说不上有多好的口才,但也绝非不懂说话的人。
今日不知怎的,竟是话也说不好,事更办不妥。
“不必多礼了。”许清遥见状,出口阻止。
自己已觉愧疚,怎么还能受对方之礼。
晏归舟见眼前的姑娘低垂着眉眼,并不看向自己。
但是话语却很是谦和,心中甚慰。
自己行为唐突,而人家还是大度的原谅了自己,这已然很欣慰了。
许清遥觉得对方应该离开了,或者自己离开。
她见对方并未有要离开的意思,那只好自己离开,挪动脚步,想要告别离开。
晏归舟看出了眼前姑娘举动的意图,忙出口制止,“姑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清遥闻声,疑惑的看向距离自己不远的年轻男子。
晏归舟心知自己也不便在此处多留,但方才搜查的将领与眼前这位面容温和的姑娘,那一番交谈,让他生疑惑。
萍水相逢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他必须要早些解开这个疑惑。
许清遥见年轻男子挽留,面上却有犹豫之意,不禁更觉疑惑。
“姑娘。”晏归舟面上显出微微激动之意,他的声音似乎都带了一丝颤抖。
并不因他是个感情用事之人,只是要出口的话语让他既期待又担心。
他很期待眼前姑娘,给出的答案就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又担心她的答案就是期待的答案。
许清遥担心随时都会有其他人走至楼上,她不希望再惹出什么风波。
因此不待年轻男子开口:直言道:“若是有什么事请,直说便好。”
晏归舟闻言,面容郑重,似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
“请问姑娘是否姓许,家兄可名为清远?”
年轻男子话语简淡,透着一种笃定和忧心的意味。
听到许清遥耳中仿佛霹雳一般,她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嘴。
心中一片空白,忽然忘记该怎么回答。
晏归舟看着眼前姑娘面上激动,便知晓了问题的答案。
他觉得苦涩,又觉得难过,有一种被命运戏耍后的无力的挫败感。
而在这些难言的哀伤中,却夹杂了丝丝无名的喜悦。
“你认得我的兄长,他在哪里,现在好吗?”
许清遥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眼眶有些发红。
自乱局开始,父母亡故,她与兄长天各一方,音信全无。
此刻却突然有人说出了兄长的名字,怎么能不让她激动。
晏归舟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女孩,暂将心底的失望收起。
他动动嘴角,想要扯出一抹微笑,安慰眼前可怜的孤女。
可是想到那些已经知晓的事实,他是笑不出来的。
“我路过平州时见过清远兄,他很好,托付我打听姑娘的消息。”
晏归舟简单的将他和许清远相见的事情,说了一番。
许清遥闻言,忙低头拭去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她垂眸行礼,“多谢好意告知。”
“姑娘不必多礼。”晏归舟伸出手,想要扶起行礼的许清遥。
但当手臂伸到半空中时,却又收了回来。
他此刻心中五味陈杂,眼眸中的浮动的思绪更是复杂难解。
晏归舟心中怅然,许清遥欣喜又激动。
在两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时,楼梯处响起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姑娘,我买好花灯了,您看看。”
桐心拿着挑选好的花灯,说着话走上楼来。
许清遥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忧容。
她快速的看了看眼前的年轻男子,虽然还有许多问题想问。
但此刻肯定不是时机,只好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