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毕,众人先是怔住,随后在于役一声很轻的笑声中,都舒展了笑容。
陆先生操劳各方事宜,从不会将任何辛劳付之于口。
现在突然说出这样一句,除却目前的各事都已安排妥善,也是想到众人一直不曾用饭的缘故。
“先生所言极是,若非先生提醒,恐怕是要在这里待到夜半了。”
于役看着陆先生和蔼的神情,话语中也带出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陆先生闻言,神态谦虚,话语却是玩笑的。
“既然统领没有疑议,那老夫便倚老卖老,吩咐他们准备饭菜了。”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
营中事情告一段落,而在城中的馆舍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许清遥回到馆舍后,想着马上便是月夕,便来到厨房和挑选出的仆妇婢女,动手做起了小饼。
自上次厨房内的王姓母女,因帮着许清遥打了下手得了赏后。
这一次驿呈挑选人时,一众仆妇婢女便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再是歪嘴瞪眼的冲驿呈使眼色,而是一个个踮着脚伸着头,只怕驿呈看不到自己。
而驿呈呢,本想借着上一次的事情好好管管这些仆妇婢女。
可哪成想上次许清遥从厨房离开时,给了王姓母女赏钱。
虽说她是无心之举,可这间接的让厨房中其他人知晓了其中的益处。
无须他这个驿呈在整顿什么,便都变得比之前勤快多了,他这个驿呈也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毕竟当着许清遥的面,挑选什么人都还是要问她的意思的。
“许姑娘,才刚用了晚饭,不如歇一歇再忙。”
驿呈并不马上提起挑选仆妇婢女的事情,而是很客气的说着话。
“今日晚饭用的早,不打紧。”许清遥说着话,看了看站在厨房中的众人。
“一切由姑娘安排。”驿呈很是恭敬的说了一句。
他自然知道许清遥肯定是要开始忙的,但该有的话他也是要说的。
眼下既然已经说过了礼节上都话,那其他事情由许清遥吩咐便是了。
许清遥想着在点心铺子中购买的馅料多,她和于役两人肯定不能全部吃完。
但既然已经决定做了,不如就多做一些,请众人尝一尝。
这么想着,她觉得这次选择的人,定然要比上次多一些才行。
许清遥看了看厨房内站成一排的仆妇和婢女,见她们不似上次一般愁眉苦脸,不觉微微摇了摇头。
她自然清楚,这些仆妇婢女这次变了脸色的原因。
但这不过是些微之事,她无心去过问。
因此,便还是挑了王姓母女,又挑了两个看着稳妥一些的。
被挑选中的人自然是无不欢喜的,其他人则个个像泄了气一般,很不情愿的出了厨房。
临出门时,许多人都很不情愿的回头来看,当看到被选中的那几人时,气得直甩袖子。
被选中的人没功夫理会那些个仆妇婢女,而是纷纷凑到了许清遥是近旁。
她们都听说了,这位许姑娘很好说话,也很好相处的。
至于许清遥,她此刻眼中看到的就是桌上的馅料和面粉。
想着如何做些新鲜好吃的小饼,吩咐了众人各自的活计后,也忙碌了起来。
月上柳梢,许清遥看着冒着热气的蒸笼,微微一笑。
“姑娘,时辰不早了,您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奴婢就行了。”
桐心看着捶打着胳膊的许清遥,关切的说道。
许清遥伸了伸胳膊,发现自己真的是很久没有忙过了。
不过做了些月夕的小饼,便觉得肩背酸痛不说,手臂也一阵发酸。
那记得出笼后要不要马上收起来,不然味道就不好了。“许清遥嘱咐了一句。
看了看已经端着桌上的小饼,想着只剩下最后两笼。
这里的仆妇婢女又都是极熟悉这些事情的,便决定先回去。
“您放心吧。”桐心满面欣喜的说着。
今日许姑娘给了她赏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是再应该不过。
况且,她今日也算是知晓这月夕小饼该如何制作了。
许清遥与上次一般,给了厨房中打下手的仆妇婢女额外的赏钱。
随即出了厨房,和等候在门口的婢女一同朝居住的院落走去。
婢女打着灯笼,细心的走在许清遥侧面。
刚过了回廊,许清遥见不远处的月洞门处,伫立着一抹俊挺的身影。
门口灯笼昏黄的光,在他周身笼着一层柔和的淡光。
只一眼,便已觉得心中漾出暖意。
“于役。”许清遥微向上带了带裙摆,轻快的越下石阶,兴冲冲的跑向月洞门前的年轻公子。
“当心。”于役微一蹙眉,忙快步上前,牵住奔向自己的女孩。
见她面上露出盈盈浅笑,一双澄澈的杏眸凝望着自己,一颗心似乎都要融在来人的笑容中。
“不要紧的,这里都是灯笼,看得清路。”许清遥扶着于役的手臂,仰头看向他。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许清遥忽然发现自己有多么依赖他。
两人不过分开短暂时光,可就是在这短暂分离后的相见。
让她这个自幼被教导守礼贤淑的女孩,在见到心慕之人的一瞬间,竟什么也忘记了,什么也顾不得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之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用过饭了吗?”许清遥和于役一同步入月洞门内。
“才刚回来,已经吃过了。”于役和女孩走入院中,坐在了廊下。
平实普通的谈话,如世间所有寻常的有情之人一般。
向来温婉的女孩面颊上挂着娇俏的笑,这是以前不曾见过的。
于役抚了抚她的发髻,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深情。
他本今夜是不回来的,但在与陆先生等人用饭时,接到冯威送来的奏报,当即便决定立刻赶会桑榆城内。
奏报上书有可疑人等混入桑榆城中,他下意识便联想到谢拓半真半假的话。
晏归舟在谢拓充当密探之前便独自离开梓州,算起时间来,他与桑榆城内的可疑之人大有关系。
大军进攻都城已成定局,飞廉军虽然人数远不敌大军。
但在这关键时刻,晏归舟若是想孤投一致不是全无可能。
他没有什么可怕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弱点。
看着眼前纯然的女孩,他不能让上次中毒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回到馆舍的第一件事便是来看望女孩,得知她正在准备月夕的小饼才稍稍安下了心。
待见到她笑着跑向自己时,于役觉得一切的担心都是值得的。
“小遥这些时间在做什么?”于役握住身旁女孩的双手,低沉的声音在月夜中温暖又令人心安。
在想你啊,这样话险些脱口而出,许清遥觉得羞怯又诧异。
自己这是怎么了,往常两人也不是没有分开过,但这一次似乎很是想念他。
“能做什么啊,都是些无用都事情。”许清遥口不择言的说道。
侧过头避开于役的眸光,她觉得自己若是再看上一会儿,一定要沉醉其中了。
不得不承认,身旁心慕的男子生了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眸。
于役蹙眉,他不懂上一刻见到自己还十分欢喜的女孩,为何这一刻便似要和自己闹别扭一般。
稍一思索,轻声安抚道:“是不是怪我不能总陪着小遥……”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许清遥听到于役略显自责的语调,忙回转过来,有些着急的打断于役的话。
她当然希望于役能日日陪在自己身边,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但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