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处。
电梯的门开了,一位中年妇女,用轮椅推着穿病号服的老人,从里往外走。
袁启侧身让开中年妇女,快步进了电梯。
中年妇女刚出了电梯又突然停下,把轮椅推回来挡住电梯的门,冲着电梯里的小姑娘大声责骂。
门被轮椅挡着,电梯走不了,袁启也退不出来,只好站在一边听着。
可是,听了几句,袁启打算劝中年妇女消消气。
袁启有点意识恍惚,对方在高声责骂,他却觉得对方的话语中,具体词句有些模糊,只能明白大概意思。
他甚至感觉,自己周围的时间发生了扭曲,对方那些难听的骂人的话,就像经过了影片剪辑一样,被自动过滤掉了。
“阿姨,您消消气,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
……
“呃,不是,阿姨您听我解释几句,她那个呀,就是普通制服,不是你说的那种制服装……”
……
“……嗯嗯,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制服装是给男的看的,你看我也是男的,但是我就不看这个……
真的!我真不看,从来都不看!……
不是,您要是不信我吧,您也别这么大声,这事儿一般都是私下里偷偷地说,看也都是藏起来看,不会当着这么多人……”
……
“……阿姨,您别激动,生气真的对身体不好——
您听我一句,那个真不是你说的制服装,真正制服装是什么样,您上网查一下就知道了——”
……
“——不是不是,我可没让您专门上网去看制服装啊……
别别别,您别生气,我绝对没说您有那个爱好,我真没那个意思——
您听重点,她身上那件呀,真的只是一件普通制服,工作制服,上班时候穿的——”
……
袁启觉得有点尴尬,自己怎么跟一个中年大妈讨论这个话题?
应该跟一个中年怪大叔聊才对嘛!
“普通工装。”电梯里的女生轻声地说了一句。
“嗯,对对,工装,工装服——”袁启转头看了女生一眼,又接着继续劝那位中年妇女,“阿姨您看看,这医院里,还有很多人穿这种工装,式样都一样的——”
……
“不不,我不认识她,以前根本没见过——我发誓!我真没跟她一唱一和……
我是觉得吧,生气真对身体不好,您千万消消气——”
……
“真的!你说的制服装真不是这样!我跟您保证!您相信我,这真的是工装……
啊?她穿着这衣服怎么跟别人不一样?不一样,那是因为——”
袁启又转头看了女生一眼,停顿了一下,把“因为人家长得漂亮”这几个字咽了回去,只做出一个尴尬的笑脸。
中年妇女瞪了袁启一眼:“没词了?你倒是接着强词夺理啊!——哎,你对着我龇牙咧嘴的,干嘛呢?”
“不是,阿姨,我刚发现,您这牙缝里,藏着片菜叶子——对对,就这里,就一小片……”
袁启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露出门牙,差点儿把嘴角咧到耳根。
“唔——”
中年妇女一下把嘴闭得紧紧的,同时手上用力带了一把,把坐着老人的轮椅拉回自己身边。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
袁启松了口气,刚有点小得意,就听见身后的女生问了一句:“你是在居委会工作吧?”
“我——”
袁启觉得脑门儿一热,转过头来想争辩两句,可看见女孩甜甜地笑着,腮边显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立刻没了脾气。
“什么居委会啊,我是学法律的,准备当律师。”袁启说。
“是嘛,可我还是觉得,你适合干居委会。”女孩略显严肃地说道。
袁启发现,女孩的眼睛大大的,而且很亮。
他正要把对方仔细打量一番,忽然看到女孩的头顶附近,泛出了淡淡的光芒,然后她的情绪条突然闪动了一下。
没错,就是“情绪条”。
就跟游戏里红条代表生命值、蓝条代表法力值一样,这个彩色的“情绪条”,就代表着某人的情绪状态。
袁启从小就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情绪条,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经过多年的实践摸索,他只知道,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情绪,充盈程度与情绪强烈程度有关。
可是这一次,袁启隐约看见,女孩的情绪条旁边,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具体写的是什么,却看不清楚。
袁启盯着那行小字努力辨认,突然听见自己耳边“咔……咔……”地响了两声,接着听到一个带金属回响的声音说道:“好……好感度,上升百分之十五……”
“啊?什么?”尽管知道别人看不见情绪条,很有可能同样也听不见这声音,袁启还是脱口而出地问了一句。
“我问你要去几楼?”回答袁启问话的,是对面的女孩。
“啊?哦!”袁启回过神来,回答说,“我要去骨科。”
女孩点点头,随手按下10层的按键,说道:“你第一次来?这边是高层电梯,7层以下不停……”
“还好我没走错电梯——啊!”袁启突然明白过来,“那你是——”
“我是什么?”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袁启。
“咔……咔……”这时,袁启又听见耳边响起那个带金属回响的声音,“好……好感度,下降百分之五……”
“没,我是说,你这么漂亮,怎么——”袁启对女孩说道。
“咔……咔……好……好感度,下降百分之五……”金属声音继续说道。
“怎么会是电梯工,是吗?”听了袁启的问话,女孩语速很快地反问道,“这跟长相有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袁启连忙摆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真的很漂亮!”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袁启。
“而且,你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袁启又说。
“咔……咔……好……好感度——”金属音又响了。
“别评论了,再这样,我简直没法跟人家说话了!”袁启摇摇头自言自语。
“啊?”女孩显得有点惊讶。
“哦,我不是跟你说话——”
“那是跟谁?”女孩更惊讶了。
袁启这才发现,电梯里没有别人。估计是因为中年妇女在门口吵嚷,其他等电梯的人都没跟进来。
“呃……我是说,”袁启试着转换话题,“刚那种情况,我如果不劝一下,这位大妈很快就会爆发的。”
“没有必要。”女孩微微一笑,说,“我知道她对我没有恶意,你让她说几句,她的气也就消了。来看病的人,脾气都不太好,她又不是针对我呀。”
“可是,我很确定——”袁启还想解释。
袁启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那位中年妇女的情绪条,马上就要充满了,如果没人劝说,她肯定会大发脾气。
可真正让袁启觉得奇怪的,是女孩情绪条旁边的那行文字。那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