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澈吩咐下人送了许多补身子的东西,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名贵到喊不上名的珍贵药材。
很多,阿欢都只在书上看到过,看着那些东西,阿欢歪了歪脑袋,抬头问安子澈,“掌门,你说,这个安子澈干嘛突然对你这么好?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苟富贵盘腿坐着擦剑,连头都没抬,淡淡的道 “放着,等我们走的那天一块收回去。”
苟富贵有自知之明,安子澈送这些东西,不是关心他,只是因为还得需要他救楚柔。
之后,楚柔期间醒了一会,只不过很快就因为身体太虚弱晕了过去。
安子澈就派人去请了苟富贵过来。
苟富贵说,还得再取血喂楚柔才行。
闻言,安子澈就怔怔的在旁边站着。
苟富贵瞥了他一眼,“安少爷不出去?”
安子澈摇了摇头,“我就旁边看着,帮忙。”
苟富贵也没有搭理安子澈,熟练的拿出刀,拉开袖子,解开那血迹已经干掉的纱布,露出那手腕来。
安子澈就盯着那个手腕,手腕上一道很深的口子,正冲着血管去的,伤口大概刚刚止住血,看起来有些狰狞。
安子澈看着就觉得不忍心。
苟富贵不是没有注意到安子澈的目光,可他也懒得回避了,安子澈看就看了呗,安子澈图恶心,他也没办法。
“中午吃不下饭别怪贫道。”
苟富贵就随意说了一声。
安子澈听到了,他张了张嘴,却是没出声。
锋利的刀刃落在皮肤上,苟富贵面无表情的正要划开,忽然,一只手很用力的抓住了他拿刀的手,那手很好看,指节分明,跟他因为长期干活长满茧子难看的手一点也不一样,白白净净的,像是上好的丝绸。
苟富贵感觉心脏像是被捏住一样,他慢慢的抬起头,朝旁边的安子澈看了过去。
安子澈一脸不忍,微微垂着眸,皱着眉,眼里水光微微颤抖着。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
总在不该心软的地方心软。
苟富贵挑眉,歪头,带着玩味的看着他,“人,不救了?”
苟富贵的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安子澈手上,也扎进了安子澈心里。
安子澈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楚柔,他的神色慢慢的动摇了,紧接着,他在苟富贵强忍着的目光中慢慢的松开了手。
很奇怪,明明安子澈已经松了手,可苟富贵觉得,捏住他心脏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
安子澈迅速的撇过脸去,匆忙说了一声,“我先出去。”
然后,他仓皇失措的逃离。
苟富贵笑不出来,也难过不起来。
当天晚上,阿欢早早就睡下了,苟富贵睡不着,便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大概是因为孤城太繁华,灯火通明,所以这里看到的星星比真阳观要来的少。
苟富贵看的有些无趣,刚打算回去,目光却是落在夜幕中,昏暗的月光下,那儿似乎站了个人。
就算看不清容貌,苟富贵也知道那是谁。
“出来吧。”
苟富贵淡淡的道。
闻言,那人身形动了动,过了一会,那人缓缓自夜幕中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白色的华衣,腰佩着名贵的玉佩,生的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明亮好看。
是安子澈。
苟富贵没有一点意外,他笑了笑,“安少爷睡不着出来散步?”
安子澈没有回答,他试探性的问了苟富贵一句,“我们聊聊?”
苟富贵迟疑了一会,然后坐了下去,安子澈知道苟富贵这是答应了,便也走了过去,在苟富贵旁边坐下。
苟富贵没有看他,只是抬头看着星星。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安子澈忽然问道。
“回真阳观,守真阳观,把真阳观恢复往日风采。”
苟富贵轻描淡写的道。
“都是真阳观?你就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情,例如成亲生子什么的……”
安子澈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苟富贵不看星星了,反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顿了顿,安子澈又忍不住接着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可以给你寻个好姑娘,你们可以成亲,然后做个生意,简单的过一辈子,不必每天守着真阳观……”
他越说头越低。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可他想补偿苟富贵,为苟富贵做点什么。
苟富贵沉默了很久,许久才是笑出声来,“请问,贫道的事情,与安少爷你何干?”
安子澈深呼吸一口气,想要解释,“我是真心想……”
苟富贵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重复道,“还听不懂吗?我的意思是,用不着你在这边多管闲事,我爱守着真阳观就守着真阳观,别一个个再闲着没事干跑来对我指手画脚,你们有什么资格?”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娶妻生子才是正常的?
是安子澈拖他下这泥泽的,现在安子澈反而觉得他不正常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安子澈其实说完也后悔了,他知道真阳观对苟富贵有多重要,他点了点头,妥协道,“就当做我什么都没说过。”
或者说,他松一口气,庆幸着苟富贵没有答应。
苟富贵成亲生子的场景,很奇怪,他总是没办法去想象。
苟富贵没办法当做没听到,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低头瞥着安子澈,冷冷的道,“如果安少爷实在良心不安,想做些什么补偿贫道,就劳烦事情结束以后不要再到真阳观来。”
苟富贵真的不想再和安子澈牵扯上了。
安子澈没说话,就坐在那边,苟富贵说完就抬脚走了。
安子澈一个人坐在原地,好半天,他才慢吞吞的拿出袖子里的一瓶金疮药,有些无奈的慢慢的将金疮药握入手心,“又说错话了……”
…………
第二日清晨,苟富贵手受了伤,不方便束发,阿欢就主动请缨的替苟富贵束发。
阿欢拿着梳子,小心翼翼的替苟富贵梳着头发,忽然,阿欢惊讶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苟富贵看了阿欢一眼。
“掌门你有白头发了。”
阿欢皱着眉头去数着黑发下的白发,越数越心疼,“掌门还不到三十呢。”
苟富贵不以为意,“不用管,白头发也挺好看的,这样才像掌门。”
阿欢听着苟富贵的笑话,却笑不出来,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白发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他家掌门该是有多难过啊。
“掌门,我想回去了。”
阿欢看着四周,感慨道,“这里虽然很大,东西也很好吃,可是冷冰冰的,这里的人,一个个好像没有心。”
闻言,苟富贵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