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是再次碰巧遇到，他不相信。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那必定是有人蓄意为之。
莫深的目光与方之溯的视线再次在空中交锋，只是这一次，莫深的眼神里少了探究，多了几分冰冷的不屑。
方之溯被莫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有些挡不住威压地收回了目光，心里诧异着眼前之人，明明毫不相识，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莫深暗自猜测，方之溯出现在这里的最大原因，应该是冲着易然来的，守在这干什么，准备守株待兔？
哼，他的兔子才不会那么傻，直冲冲往树上撞呢。她只撞我，还是三连撞！
莫深的眼神傲娇而挑衅地掠过方之溯，一边往大厅外，一边给易然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呢？”
易然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举着手机确认了一遍，是莫深没错，但这热络上扬音调和小尾音“呢”是什么回事...
“吃错药了？”
不...是吃醋了，莫深恢复了正常的平淡语气，“没，你人在哪？”
“我刚出了法院，准备回律所，有事吗？”
“有。”
“说。”
“请我吃饭。”莫深一时没找到理由，只能拿吃饭当挡箭牌了。
“现在才几点啊，就吃饭。那也得等我回去再说。”易然心里暗自吐槽，每次叫请吃饭，结果他又有各种理由自己跑去结账了。
“等等。”
“说——”易然咬牙拉长了尾音，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奇奇怪怪的。
“那家店跟律所恰好是两个方向的，你再来回折返麻烦，我给你发定位，我手机马上没电了啊，我们直接餐厅汇合。”莫深不给易然反驳的机会，迅速挂掉了电话。
易然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果断掐断的电话，暗自吐槽了一句，莫龟毛，屁事多。
不过她想着今天该忙的，都已经忙完了，回律所也没啥事，刚好今天一定要把欠他的饭先还掉一顿。
莫深今天是自己开车的，一路飙车而来，几乎与易然同时到达。
“哟，难得啊，什么喜事啊，开车了？”易然看着莫深停好车下来，上前打招呼。
易然也慢慢了解，莫深平时很少开车，多半走路或搭车。
“有人请吃饭，心情好。”其实，莫深是怕让易然等太久，赶时间就自己开车来了。
“走吧，说好今天我买单，不准抢。”
莫深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应。
今天莫深选的是一家本市有名的农家乐，地处偏远的城郊半山腰，但慕名而来的吃客每天络绎不绝。
因为他知道易然喜欢美食，这段时间费心搜罗了不少南城各地备受好评的餐厅，还整理了一份清单，准备带易然一一打卡。
菜品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海鲜肥美，蔬菜嫩甜。
易然吃得津津有味，莫深嚼得慢条斯理。
一顿饭都差不多吃完了，也没见莫深提有什么事。
易然依然觉得有事，不然不会这么急着突然约吃饭，“你今天突然约我吃饭，就是单纯地吃饭？”
“那你想怎么不单纯地吃饭？”莫深回了一句听起来没什么毛病的话，但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易然语塞，埋头苦吃。“没。”
正当易然专心致志地与螃蟹腿奋斗时，她放在包里的工作手机响起，可她双手正沾满了蟹汁。
她用小拇指指了指包，示意莫深帮她拿一下手机。
莫深举着手机，递到易然眼前，是一个陌生来电。
不过这本就是她的对外工作手机号，常有陌生的客户电话。
“可能是客户吧，你帮我划一下，往右，对。”
“喂，您好，哪位？”易然礼貌地开口。
她举着双手不好接听，又不好让莫深一直帮她举在耳边，便用口型示意“扩音”。
莫深按了扩音键，把手机放在靠近易然的桌边。
只听对面久久未传来任何回应的声音。
“您好？您还在吗？”易然重复打了声招呼，她以为是在半山腰信号不好。
正当易然想挂断时，手机里传来了一声压抑而低哑的男声，“我在。”
莫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心中警铃大作，仔细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他...
他这是没等到人，居然去问到了易然的号码。
真是失策，早知道就把他给拦截了！莫深的肠子都悔青了。
易然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听他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痛苦，情绪不佳。
不过，找她的当事人，肯定是遇上了麻烦或难题，情绪都不太好。
都要请律师准备打官司了，心情还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易然并没有起疑，而是耐心地放缓了询问的语气，“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久久的沉默后，电话里只传来这么一个字。
莫深心底耻笑，现在回来装什么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真不是个男人。
“请问您是需要什么法律帮助吗？您慢慢说，不急。”易然始终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法律救援的客户，耐心地引导着。
莫深真想伸手把电话给掐断，但他了解易然的爆脾气，自己要是这么做，会被她第一个轰出去。
莫深万分纠结，要不要揭露此人就是方之溯。
在他的私心里，他真的不希望易然与方之溯再有什么接触。
一来，他不愿易然再受到任何往事的二次伤害。二来，他就是单纯地不想方之溯再出现在易然的生活里。
“我...能见你一面吗？”电话里传出了压低音调的询问，小心翼翼地试探。
电话那头的方之溯不敢暴露太多信息，他怕易然认出来，怕易然拒不相见。
所以他只能模糊自己的身份和声音，这样，应该不算骗她吧。
他记得易然曾经说过，她最憎恨欺骗了。
如今有幸重逢，他不想再骗她分毫了，也希望能求得她的原谅。
“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直接来律所找我，如果你怕被别人知道进律所的话，可以直接在我们律所楼下的咖啡厅等我。”易然考虑周到，给出建议。
因为她遇到的有些当事人，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身陷官司，尤其生意场上的人，怕引起不良的连锁影响。
“好，谢谢你。”方之溯痴痴地望着电话笑了笑，这么多年不见，易然还是那样善良，会为他人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