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裳道士服的男子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男子看起来邋里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兮兮的,跑起来也没个正形。
男子一边推开人群一边大声喊:“哪里哪里,哪里有神仙?”
“是谁说雕像上的神仙活过来了?快让我见识见识。”
卿画和锦墨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男子毛毛躁躁,一边跑一边四处看。
那些被他推开的百姓都不乐意了,一个个都伸出手指指着他,“唐罡,你又在发什么疯,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
“快回去吧!你来凑什么热闹,等会又要被你师傅打屁股。”
“哈哈哈哈。”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唐罡,男,年龄二十五岁,出生就克死了父母,从小就不学无术,四处捣蛋。
也不爱收拾打扮,过得跟个乞丐一样。
偏偏有一个仙风道骨,生的玉树临风,容貌惊为天人的师傅。
要说那师傅也是不会老,二十五年前是那副容貌。
二十五年后还是如此。
唐罡的师傅淡泊名利,清心寡欲,对世间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一心修道,两耳不闻窗外事。
唯独对这个徒弟关爱有加,却也非常的严厉。
锦墨瞪大了眼睛看着像他们跑来的唐罡,这脸………不是思延吗?
卧槽。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还是那张脸,没了那种超然世外的气质,少了那身装扮,完全g不到他的点。
锦墨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毁了,明明那么帅,那么优雅的一个人,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卿画早已泪流满面,她就说他们心有灵犀,她一定能找到他。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思延都是她的结发夫君,她不会嫌弃他。
“思延。”卿画喊了一声,准备上前去。
锦墨急忙拉住了她的手,“你别急啊,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们之间有心灵感应,你闭上眼睛,仔细试一试,看看是不是他?”
锦墨还是有点不相信,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
这根本就让人接受不了啊!
眼前的这个人哪里还是什么思延,整个就一地痞流氓,说不定还是个妖道!
锦墨光是闻着他身上那几个月没洗澡的臭味都受不了。
卿画觉得锦墨说的有道理,她也觉得思延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然…………
卿画还没闭上眼睛,吵闹拥挤的人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他身穿一件逶迤青锦袍,腰间绑着一根苍蓝龙纹绅带。
如瀑的墨发无风自舞,一双清澈的眸子寒意末到眼底,身子略显消瘦。
衣袂飘飘,清冷的背影仿佛与天地相融,似已把自己的心肺、身心,都缝入茫茫苍穹。
唯有寒风朔朔攀附着天际流入更深远的世界。
一头长若流水的发丝,有着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眸。
留守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好似灵魂裹上厚重的雪装,不透一丝温润。
双眼定格在唐罡的身上,孤自远离。
“大………大哥?”
“清………清风?”
卿画和锦墨很有默契的一起出声。
既然清风在这里,那就不用试了,这个人绝对是思延。
锦墨不得已接受了,卿画到是无所谓,这样看起来反而更可爱。
唐罡看见清风,脸色都变了,秒怂。
“师师师…………师傅,您怎么来了?”
唐罡心里疑惑,师傅从来都不下山的,怎么突然就下来了,还是在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看到仙女了。
清风没有说话,而是往前走。
他来的时候,唐罡已经被人收养了。
在一座道观里做了外门弟子,因为无父无母,经常被人欺负。
清风看不下去,夺了那座道观自己当掌门。
也顺便将唐罡收入门下,做了关门弟子,悉心教导他重新修炼。
清风自认为自己做的很好,也没有磕待他,更没有刻意引导,也不知道思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清风很尴尬,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卿画解释。
只能偶尔回去看卿画一眼,然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他每次回去的时间虽然很快,但是下来的时候也是过了大半年。
唐罡就越发无法无天,现在已经是臭名昭著,就好像竹子长弯了就掰不回来了。
他怎么惩罚,怎么劝导,唐罡都不听!
清风也别无他法。
刚才在道观打座修炼的时候,又弟子来报,说是城内乱成了一锅粥。
有许多老百姓看见城里那个雕像上的神仙出现在了城门口。
清风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卿画等不及,自己下来了。
清风所过之处,老百姓主动让开一条路。
清风的气质哪怕是在整个天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没有思延,他绝对能当上第一美男子。
原著书里的男主,从来不是浪得虚名的。
现在在人间,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折服在清风的气质与容貌之下。
清风慢条斯理的走过,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似乎从面前走过去的人非常脆弱,怕声音大了一点,会吓到他。
唐罡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不敢放肆。
卿画:“……………”
卿画现在就突然很好奇,思延恢复了记忆,想起今时今日这个场面,会不会想杀了清风?
清风在卿画面前站定,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
清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看着卿画问:“怎么不听话?”
她的修为还没有巩固,身体承受不了上神的力量,很可能会适得其反,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清风也很难说。
唐罡从清风的身后冒出一个头,看着卿画。
傻了………
南风过境,春风十里不如你。
北海临窗,三里桃花不及卿。
这是唐罡心里看到卿画第一眼的想法。
昏迷了一月的女子,悠悠转醒。
思延坐在她床榻边,眼神没有关切,反而带了几许厌恶。
“十公主,醒了。”
他的声音很冷,很淡。
沉央扫视了一圈,揉着发涨的额头,慢慢坐起身。
待她看清眼前丰神俊逸,仙气卓然的男人,竟是直接撞进了他怀里,箍着他的脖颈不肯松手。
“思延,思延。”
她满足的低声唤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她终于看清自己爱的人是谁了。
思延眉心和眼睛都皱在一块了,他一把推开沉央,没有一点怜香惜玉,“月冥雪,请你自重。”
“月冥雪?”
害死她的月冥雪?
倒地的沉央想到什么,急忙跑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全然不可置信。
月冥雪,真的是月冥雪的脸。
她怎么会变成了月冥雪,难怪思延刚刚喊她十公主。
沉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内心很慌乱。
她对着镜子发呆,思索着该怎么解释自己变成了月冥雪。
思延见沉央发呆,收拾着自己的药箱,既然她醒了,他一刻都不想在这房里多呆。
沉央从镜子里看到思延收拾东西,当下就慌了。
“思延,你……你还爱沉央吗?”她故作镇定的问。
心里不住的祈祷,说爱我,一定要说爱我呀。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太久太久了,沉央真的不确定,思延是否还如以前那般爱她。
她紧张的心砰砰直跳。
等了一会,思延都没有回答她,而是拿起自己的药箱就往门外走。
沉央彻底急了,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思延,“你还没回答我。”
思延脸色不太好,作为三界间最优雅的神,他从不发火,此刻眉间却有愠怒。
再次甩开沉央的手,思延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月冥雪,你不配提沉央,沉央二字,从你口中出来,是羞辱。”
“好好好,我以后不提。”沉央妥协,面对思延如此厌恶的神色,她心里竟然有点小窃喜,“只要你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沉央。”
思延的心有些钝痛,沉央,她消散的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他从未忘记过她。
“沉央已死,月冥雪,你再问这些,还有何意义?”
沉央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我能让你再见到沉央呢?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还爱她吗?”
“你说什么?”思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中厌恶到极致的,月冥雪的脸。
是她,拆散了相爱的沉央与和风上神。
是她,把沉央抽筋剥骨,扔下天界。
是她,毁了沉央的仙身,丟下诛仙台,让沉央神魂俱灭。
虽然沉央心中从未有过他,整颗心都给了和风,但他对月冥雪的恨,并不比和风少。
若非月冥雪是天君宠爱的十公主,他们动不得她,成亲这几年,和风早就把她给灭了。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月冥雪好像变了一个人,思延百思不得其解。
竟鬼使神差的,顺着月冥雪的话,回答了她。
“爱。”
从诛仙台掉下去,根本不可能活。
可笑的是,他竟然会对月冥雪的话抱有一丝希望。
“你现在……”
是否可以告诉我,沉央在哪?
思延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直接被沉央淡红还有点苦涩的唇封住了。
思延蓦地瞪大了眼,沉央趁他没发火,当即闪身,躲得远远的,再慢慢解释。
“思延,你听我说,我是沉央,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月冥雪,但我真的是沉央。”
思延像碰了垃圾一样,嫌恶的擦着刚刚被沉央吻过的唇,怒瞪着沉央,“月冥雪,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沉央慢慢从躲着的帘后走出来,一步一步,很慢很慢。
“思延,你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来到天界,垂涎你的容貌,把你强吻了吗?就像刚才那样。”
思延紧锁眉心,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沉央知道,他可以肯定,月冥雪是不知道的。
当初因为怕丢脸,自己堂堂上神,被一个疯丫头吃豆腐了,连和风,他都没有说起过。
沉央还在继续………
“第一次见和风,是在你的十里画廊,你把我推下水,和风救了我。”
后来天君请你出诊,和风在十里画廊陪了我几个月,就是那段时间,我爱上了和风。”
“而你回来的时候,还带了月冥雪,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够了。”思延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除了第一件事。
沉央有点苦恼,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可上辈子,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和风身上,与思延的接触,实在是少,就算偶尔有接触,不是有月冥雪在,就是和风在,这还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思延也不想听她多说,月冥雪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神识直接进入沉央神魂深处,一看便知。
当看到沉央的神魂依然是月冥雪的容貌时,思延的脸色简直比墨还阴沉。
“月冥雪………”
思延咬牙切齿的挤出三个字。
沉央忙摆手,“思延,你相信我,我不知道月冥雪动了什么手脚,但我真的是沉央,你想想,我给你的食物,从来都不会是天界的琼浆玉液,只会是凡间的小菜,味道,你应该还记得,你若不信,等会我做给你吃,你就相信了。”
“一个人再怎么能装,厨艺这种东西,装不出来的,不是吗?”
说话间,沉央已经不怕死的走回了思延身边。
她踮起脚尖,靠近思延耳边,“而且………”
沉央在思延耳边嘀咕了几句,思延紧绷的脸色霎时缓和,转而换上满头黑线。
…………
晚饭过后………
本来还有些不信的思延,不得不信了月冥雪就是沉央。
一模一样的饭菜,一模一样的味道。
关键是……
“为什么要偷看我洗澡?”
沉央:“…………”
“我那不是偷看,我就是不小心路过。”
“路过?”
“嗯嗯。”沉央点头如捣蒜。
“路过你能看见我腰间有胎记?”
他的胎记位置比较靠下,应该是刚好没入水中的。
沉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就……看了一小会,大概,半个时辰。”
思延:“…………”
沉央盯着思延,他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完全不像一个苦等爱人十几万年的男人。
难道她误会了什么?思延对她不是爱?
思延忐忑不安,从沉央趴在他耳边说看过他腰上有胎记的时候,他就已经信了,月冥雪的身体中,住的真的是沉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