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去？”
手还没接触门把，男人泠泠不悦的嗓音骤然响起，把苏曼菱吓了一跳。
回过头，她看向病床，嘴巴动了动，“我……出去看看左特助住院手续办好没。”
秦墨寒直直盯着她，幽深漆黑的眼眸带着强烈迫人的压力，“你是想关心人家的老公有没有受伤吧？”
“……”苏曼菱僵在门口，紧绷难堪的脸色像做错事的小孩。
而今晚的整件事，若要说谁是无辜的，只有她。
“给我回来！”
男人冷声一喝，因为用了力，腹压冲击到骨折的地方，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苏曼菱见他这幅样子，哪里舍得惹他不悦，立刻又回去坐下。
“你快休息吧……”看着他挂彩破相的脸，她到底还是心疼的，柔声劝道。
房间门被敲响，左牧进来。
“秦总，住院手续办好了，您这边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去买。”
“你做我助理多少年了，这点事还要来请示我？”秦墨寒看向他，反问回去。
左牧头皮一紧，连忙道：“我——”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苏曼菱不悦地开口打断，“人家好心来问问你，你怎么逮谁都发脾气？”
“我早就说了，你做人有问题，嘴巴太毒！把人得罪了都不知道！”
“大家平时当着你的面不敢说什么，言听计从，恭恭敬敬，可看你受伤后，各个心里不知多高兴！你还不好好反省自己！”
苏曼菱实在忍不住了，逮着病患教训一通。
左牧听得目瞪口呆。
秦墨寒看了女人一眼，视线又移向自己的下属：“你心里很高兴？”
左牧连连摆手，“秦总！绝对没有！”
他顶多也就是吃惊而已！怎敢幸灾乐祸！
苏曼菱都无语了！
他情商到底是有多低？！
当着人家的面儿问，人家能说：对呀对呀！老板我就是幸灾乐祸！
不想要工作了么？！
都大半夜了，把人耗在这儿还是这副态度，苏曼菱真替左牧抱不平。
“左特助，你回去吧，需要什么我自己去买就行了。”
左牧看向病床，见老板没说话，他点点头，“那好，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左牧心说，苏小姐你才辛苦啊！伴君如伴虎。
————
左牧离开后，病房里就安静下来了。
苏曼菱看了男人一眼，见他英俊尊贵的脸庞鼻青脸肿，心头诸多复杂情绪都只能压下，最后化为一句叹息：“不早了，睡吧。”
VIP病房有陪护床，她起身，准备洗漱下也去躺着。
刚站起身，男人半阖的眼眸再度睁开，即便薄唇还未开启，苏曼菱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放心，我不走，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她无奈，主动立下保证。
“算你有良心。”
原本，苏曼菱说那话就有几分不服，听他这么回了句，她一时没忍住，都转身了又回过来。
“我什么时候没良心过？倒是你，大庭广众之下斗殴，跟个喝醉酒的人一般见识，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这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那会儿担心他的伤势，吓坏了，没机会说。
秦墨寒见她还秋后算账了，已经沉寂下来的脸色又露出不悦，继而嘲讽：“怎么，没让你给他打电话关心关心，还对我撒气了？”
“……”胸口再度气闷，她怒极反笑，“你能不能讲讲道理？一码归一码不行吗？”
“讲道理？你听过吗？”
他已经讲过多少次了，靳南结婚了，两人应该保持距离，她听了吗？
这对话充满了火药味，苏曼菱心里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来。
时间早已过凌晨，明天还要上班，她深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些，别跟个伤患一般见识。
“你身上应该很疼的，睡觉吧，睡着就不疼了，我现在没精力跟你吵。”
不冷不热地丢下这话，她转身走向卫生间，关上门。
秦墨寒躺在床上，脸色一阵肃杀，同样气闷抑郁。
苏曼菱从洗手间出来，既没看他，也没跟他说话，径直去关了房间的灯光，便走到陪护床上躺下。
男人看着她这般冷淡的态度，心里更加不悦。
整整一晚，房间都笼罩着低气压。
然而，这份低气压在凌晨三四点时，又悄然变了味道。
苏曼菱担心他伤口疼，或是夜里有什么意外发生，一直睡得不踏实，醒来好几次。
听他呼吸有些沉重，她终究不放心，又轻轻起床，过去看他。
走廊里亮着灯，从门上玻璃窗泄进来一些，房间里即使不开灯也能看到模糊影像。
瞧他闭着眼，眉心紧锁，像是痛苦的样子，苏曼菱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低声唤：“喂……你睡着了吗？”
她的手挨上来的瞬间，男人眼眸便猝然睁开。
苏曼菱便知，他也睡得不踏实。
“怎么了？”秦墨寒开口，嗓音低哑。
“你呼吸好沉，是不是疼得厉害？要不要我去叫护士来看看？”
苏曼菱弯着腰，离他很近，说话时温柔香甜的气息就在他头顶上方，男人感受的很清楚。
听她这般关心，秦墨寒心里突然就舒坦了。
“没事……只是床太硬，睡得不舒服。”
“哦……”她低低应了句。
“你也睡不好吗？”
“嗯，有点……”她本就认床，再加上担心他。
男人没说话，默默地握住她的手，“上来。”
“嗯？”她似乎没懂，等看清男人的手势是把她往身边拉，这才明白，顿时羞赧。
“不、不好吧……你有伤，而且——”
“抱着你才睡得着。”男人温温吞吞地低声打断，朦胧昏暗的光线中，那双眼眸黑洞一样幽深，闪着微光。
苏曼菱一下子就语塞了。
没再说话，她默默地在床边坐下，男人沉重挺拔的身躯也默契地朝另一边挪动。
女人立刻道：“你有伤，别乱动，这位置够了。”
她细致入微的关怀让秦先生很受用，阴霾了大半夜的心情，突地就豁然开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