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梦境，好像把她的青春年少重新温习了一遍……
“靳南！我早就说过，不要那么急功近利！不要一个接一个投资！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现在可好！”
办公室里，庄磊雷霆大怒，对靳南各种指责。
靳南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会弄到钱。”
……
“靳老板……你欠我们的钱，还要多久还啊？这利滚利，可是有两百万了。”
靳南冷着脸，单枪匹马与面前一帮刺青黄毛混混对峙。
“等我项目做成，这些钱不算什么，很快就还你们了。”
“项目做成？呵呵，你当老子傻？你的项目还得砸钱下去，你根本就没钱了！”
“给你一个星期，再不还钱，就把你办公室砸了！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云大读书是吧？哈哈哈哈……”
……
“苏苏……靳南哥哥生意失败了，公司经营不善，欠下债务……”
天台上，靳南蹲坐在围栏脚下，面前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酒瓶。
“靳南哥哥不怕失败……只是，苦了你了……都是靳南哥哥没用——”
……
手机响起，庄磊打来电话：“曼菱，靳南疯了，他坐在窗户上！疯了！疯了！”
她刚做完兼职，正准备回学校，接到电话立刻打了车赶去他们办公室。
靳南没有跳楼，但是送医后检查结果显示，他患了重度抑郁症……
……
她蹲在厕所格子间，无意看到门板上贴着的小广告，心跳顿时加速。
代孕……
报酬丰厚……
她蠢蠢欲动，拿出三百块买来的二手手机，抖着手指按下了那十一个数字……
……
她躺在手术台上，双腿架起，女孩子最珍贵的第一次，献给了冰冷的器械。
疼……疼——
她不住地扭动，被医护人员轻蔑地骂道：“走上这条路还怕什么疼啊！真搞不懂现在的女孩子，父母都是怎么教育的！要钱不要脸！”
……
胎儿三个月时，顺利通过了第一次排畸检查，那天晚上，靳南整个人像重生了一般，跑来兴奋地告诉她——
“苏苏！有钱了！有钱了！有大老板看中了公司的项目，愿意投资！两百万！足足两百万！”
她站在夕阳下，两手无意识覆盖在小腹上，衣带宽松，她又瘦削，完全看不出腹中已经三个月的胎儿。
她的靳南哥哥有救了……
“用力……保持呼吸！坚持……”
“宝宝快要出来了……用力！”
无边无际的阵痛，如同五马分尸一般，她数次觉得自己要死了，只想着把孩子剖出来才行……
可医生不同意，坚持要她顺产。
她明白，这可能是雇主的要求。
毕竟，顺产对宝宝更好。
那一瞬，若不是想着顺利生下宝宝后的八百万报酬，她真得会昏死过去。
当精疲力尽奄奄一息地诞下宝宝后，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远离，退后——
她想看宝宝一面，但抵不过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黑暗，彻底陷入昏迷。
就这样遗憾地，她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孩子，连一眼都不曾看到。
只知道，是个女孩儿……
这一夜的梦，那么悲惨，那么痛苦，她在梦里哭，梦里叫，却都无法醒来。
直到，夏小幽闻声敲门，推门进来，开了床头灯将她摇醒。
“曼菱！曼菱！你在做噩梦，快醒来！”
“曼菱！”
夏小幽见她紧闭的眼角不断地滚下泪水，脸颊两边的枕头都印湿了，越发焦急地推她肩膀。
好一会儿，苏曼菱终于幽幽转醒。
夏小幽见她睁开眼睛，舒了口气，“你总算醒了！”
苏曼菱脑子里还是一片乱，只是觉得眼眶湿润，睫毛都沾在一起，不舒服地伸手揉了揉。
“怎么了……”
“你做噩梦了啊！你不知道吗？”
她皱了皱眉，浑浑噩噩，身上形容不出的疲惫，眼前也有些眩晕。
经闺蜜一提醒，她才想起，好像是在做梦……
“你梦到什么了？一直哭一直喊……还说我的宝宝什么的，什么宝宝……那孩子找回来了呀！”
夏小幽误会了。
苏曼菱也没解释，这没法解释。
她撑着坐起身，不小心弄疼受伤的手臂，疼得一阵瑟缩。
“你起来做什么？浑身都是伤，好好躺着！”
“我……口渴。”
“我去给你倒水！”
夏小幽拦住她，立刻起身去帮她倒水。
苏曼菱慢慢挪动着身子坐起来，疲惫地靠在床头。
拿过手机看了看，凌晨三点……
她睡着最多两个小时，却全都在做梦，这种感觉比没睡还要累。
夏小幽很快倒了水回来，递给她。
“谢谢……”
苏曼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水杯，直到把一杯水喝完，脑子才清醒了些。
“你梦到白天的事啦？”
“嗯……”
“那个车祸我看了网上的图片，车都报废了，幸亏是好车，车毁人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夏小幽觉得如果是自己，今晚肯定也要做噩梦。
鬼门关走一遭。
苏曼菱回来后没有看过相关报道。
一来，手机屏幕碎了，看不清。
二来，她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
直到现在想起车祸时那恐怖的声响，高速的旋转，撕心裂肺的痛，她还会心跳加剧，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见她不说话，脸色无精打采，眸底拢着深深的忧虑，夏小幽知道她心情很复杂，低声问：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靳南为了救你，命都不要……这说明他是真的爱你，只是……他太看重成功。”
苏曼菱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面色哀戚，“如果只是这样，我就不会这么纠结痛苦了……”
夏小幽不懂，“那还有什么？”
苏曼菱回来后，没跟她多聊，吃了饭便进房关起门来。
她们知道的消息，不过是靳南的车祸跟小禹的失踪。
她们还不知道，靳南右肾缺失的事儿。
心底被层层迷雾笼罩了方向，她的确不知道未来到底该怎么走，想听听旁观人的意见。